16.偽善我vs觀察者他1v1(1/7)

    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在和姐妹淘吃完那顿精緻的「漂亮饭」后得到了一点缓解。我手里拎着百货公司的精緻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散发着浓郁奶油香气的法式甜点和限量麵包。这些是我准备带回家,在深夜一边追剧一边好好享受的灵魂慰藉。

    开车回到火车站前,原本只是想顺路开回家,却没想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挡住了去路。

    火车站广场前的路灯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心,两个衣衫襤褸的街友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降下车窗听了几句,大意是其中一个人指责对方趁他不注意,偷走了他好不容易讨来的食物。

    a:「你少含血喷人!我哪有拿你的东西?你诬赖我!」

    另一个大声反驳,吐唾沫星子满天飞。

    a:「有种叫警察来调监视器啊!看谁怕谁!」

    被偷的人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满脸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愤恨地吼道。

    b:「你就是篤定我不会报警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挥了过去。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在脏兮兮的柏油路面上翻滚,激起一阵阵灰尘。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惊呼,却没一个人打算上前拉开他们。

    看着这一幕,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我极其淡定地推开车门下车,连眼神都懒得施捨给那两个扭打的人,只是径直走向车子的后座,把手里那袋沉甸甸、昂贵精緻的百货公司甜点,稳稳当当地放回了乾净的座位上。

    关上车门,靠在车旁看着那场闹剧。

    这都什么年代了?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有人为了「吃的」,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公共场合大打出手,像两隻为了骨头撕咬的流浪狗。那副画面,难看、粗暴,又充斥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底层悲凉。

    看着看着,我的脑海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因为食物吵架,那送你们食物不就结束了?

    当然,我绝对不可能考虑后座那些精緻的小点心。

    那些可是一片就价不菲的法式手工饼乾和精緻麵包,是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天换来的奖励。那是我自己要吃的,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分给这些陌生人一分一毫。

    于是我看完热闹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我开车绕过了这条街,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生鲜超市。

    这片区域是老城区里精华的学区房。从幼稚园、小学、国中到各式各样的安亲班,全都密密麻麻地集中在这方圆几公里内,生活机能很好,超市里这个点依然有些下班的人潮。

    我走进超市,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食品中,精准地挑选了两个最便宜、最平价的肉松麵包。结帐,拿着透明的塑气袋,我重新发动车子。

    当我绕回火车站原位时,远远就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示灯。几名警察正拿着记事本在现场盘查,周围的围观群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来在刚才互殴的时候,终究还是有路人看不下去报了警。

    我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把车默默地停回刚才的火车站停车格里。熄了火,我坐在安阵的车厢内,隔着挡风玻璃,冷眼看着警察做笔录、训话。

    直到警察把那两个脸上带着伤、衣衫不整的街友放开,坐上警车离开后,我才推开车门。

    我拎着那两个平价的肉松麵包下车。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塑胶袋沙沙作响。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那两个刚才打得头破血流、此时正精疲力竭靠在墙根的街友面前。

    按照正常人的剧本,这种时候,施予者应该要配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温柔表情,或者带着同情的语气说几句「辛苦了」、「拿去吃吧,别再打了」之类的体贴话语。

    但我没有。

    我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脸上甚至连一丝多馀的表情都没有。

    我编只是弯下腰,甚至没有直视他们的眼睛,只是机械化地把那两个肉松麵包一左一右地放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没说半句话,转身就走。

    我的脚步踩得无比乾脆。这不是什么大发慈悲,更不是因为我可怜他们。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场因为食物引起的纷纷太过荒谬,既然给了食物就能解决这场闹剧,那我就给。事情解决了,这个空间就能恢復安静,仅此而已。

    听着身后传来麵包包装袋被急切撕开的声音,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副德行,要是被我小时候的那些同学看见,估计又要叫我那个熟悉的绰号了吧。

    小时候,是最常被同学们取绰号的年纪。而我,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头衔——「偽善公主」。

    这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讽刺。

    「公主」这两个字放在我身上,任何人都知道是贬义。因为我从小有着和精緻、优雅一点都不沾边的外貌和身材。我有着一张圆滚滚的肉脸,还有着微胖、显得有些笨拙的身材。在那些审美单一的青春期孩子眼里,我跟童话里的公主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偽善」,则是因为我的某些行为,在他们眼里显得无比刺眼。

    那时候,大家手里的零用钱都有限。放学鐘声一响,同学们总是聚在一起,精打细算地数着手里的硬币,思考着等等怎么把每一分钱发挥到极致,去7-11买最喜欢的糖果、饼乾或冰棒。

    而我呢?每次在7-11结完帐,接过店员找回来的零钱,我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顺手就塞进了柜檯旁的爱心捐款箱里。

    那些亮晶晶的、一块五块的硬币掉进箱子里,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在那些为了一颗糖果斤斤计较的同学眼里,我的举动简直不可理喻。他们私底下咬耳朵,当着我的面冷嘲热讽,说我是「假好人」,说我故意装大方、想出风头,说我用这种方式来衬托他们的寒酸。

    「天天装得跟什么一样,真是个偽善公主。」

    他们这么叫我。

    可事实上呢?背后的原因根本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伟大,更没有任何高尚的道德情操。

    我只是单纯讨厌零钱。

    那些硬币放在钱包里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还会晃荡作响,把钱包撑得变形,沉得让人心烦。我以前也常常把零钱攒起来带回家。直到有一次,我爸一脸怨气地下班回来,跟我抱怨说,他下午去杂货店买保x达跟其他东西,随手抓了一把一元硬币给店员。结果两个人站在柜檯前,像傻子一样数了半天看有没有七十九个,后面排队的人还一直瞪他。我爸说,那些硬币数得他头皮发麻,真是麻烦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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