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栖屿(2/5)

    白色的沙滩从礁石的缺口处露出来，像一弯细细的月牙。

    “你让我说。”

    可她还是划着水，推着木头，一点点往沙滩靠。

    她们已经出了礁石区，进入了浅水。

    “北边，北边的浪小一些，礁石也疏。”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水中。

    “我看见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像灌了铅。

    她一定要把段明霜带上去。

    海水在脚下翻涌。

    段明霜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的膝盖被水下的礁石擦了一下，痛的像被烧红的铁条划过。

    水底是白色的细沙，间或有几块灰白色的珊瑚碎块，像散落的玉器。

    “别说话。”

    “我没事。”

    海水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红，很快便被浪冲散了。

    她从未这样担心过一个人。

    苏清砚用脚和手调整方向。

    从前在金陵，谁受伤了，自有大夫、有丫鬟去管。

    如今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礁石群獠牙似的立在水里，尖的尖，利的利。

    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搬运一座山。

    远处是深蓝，近处是浅碧，再近些，便成了一种极清透的翠色。

    “上去。”

    之前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片礁石黑黝黝的，还算平整。

    阳光从云层后照下来，把这一片浅滩照得透亮。

    这样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头破血流。

    苏清砚没再说话。

    苏清砚的脚终于触到了海底。

    “你有。”

    “到了……”

    段明霜咬住下唇。

    “我们……能过去吗？”

    可她不敢停。

    “只是不能从正面。”

    “我没逞强。”

    “没有。”

    海浪打上去，溅起几人高的白沫。

    苏清砚的声音仍稳得像一块磐石。

    像一双巨大的手，从身后慢慢托起她们，将她们往岸边送去。

    可她一声不吭，只是闷哼了一下，继续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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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从哪边？”

    海水的颜色在此处分了层。

    那边的礁石少了许多，海浪也温柔一些。

    岛那么近，近得能看见沙滩上被浪冲出的层层纹路。

    “能。”

    有些礁石只露出水面一小截，有些则像刀片一样斜插着。

    “你流血了。”

    “你……你别逞强。”

    段明霜突然说。

    那是活路。

    她至多问一句怎么样了，便算尽了心。

    礁石在身侧起伏。

    有好几次，那木头差点被浪推到礁石上，都是苏清砚硬生生用身体挡住。

    她的力气已经快用尽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苏清砚感觉到了。

    水越来越浅。

    这感觉来得很陌生，又很强烈。

    段明霜抬眼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浪忽然温柔起来。

    她抓住木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段明霜往岸上推。

    “你怎么办？”

    她硬撑着挺住了。

    段明霜看向北边。

    “苏清砚。”

    像上好的翡翠溶在了水里。

    “抱紧。”

    可眼前这个人，正流着血，忍着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往岸上推。

    苏清砚没再反驳。

    她累极了。

    近得能看见后面椰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越来越清。

    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着木头往北边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