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分甘(1/5)

    喉咙像被火烤过,又干又涩,连吞咽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段明霜被渴醒。

    舌根处泛着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

    像是有人把一勺海盐塞进了她嘴里,任她怎么往下咽都化不开。

    她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头顶是椰树交错的叶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她脸上、身上。

    像被人撒了一把温热的金粉。

    她慢慢地坐起身。

    头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肩上的撞伤在发烫,后脑的磕伤一跳一跳地胀着。

    手臂和腰侧都有大片的青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又红又肿。

    掌心被海水和缆绳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痂。

    “苏清砚?”

    她的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没人应。

    段明霜猛地转头。

    椰林里空荡荡的。

    只有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

    她心头一慌,撑着地爬起来。

    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站直便眼前发黑,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

    “苏清砚!”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却被海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海浪仍在远处轰鸣。

    白花花的浪一排排涌上沙滩,退了,又涌上来,不知疲倦。

    段明霜环顾四周。

    没有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突然压了下来。

    昨天还有苏清砚在身边。

    可现在,她像被独自抛进了另一个世界里。

    “苏清砚……苏清砚!”

    她踉跄着往外走,脚陷在软沙里,每走一步都像有手在下面拽她。

    “我在这。”

    声音从左边传来。

    段明霜转过身。

    苏清砚从椰林深处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半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瓦罐,里面盛着些浑浊的液体。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白中泛青,可走路的姿态却比段明霜稳当得多。

    左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过了,用几片不知名的宽叶裹着,外面缠着撕成条的青布。

    “你去哪儿了?”

    段明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走了。”

    苏清砚看着她。

    “我能去哪儿?”

    “我哪知道?说不定你嫌我累赘,自己跑了。”

    段明霜越说越委屈。

    “我醒来,你人不见了。”

    “我叫你,也没人应,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苏清砚把那半只瓦罐递到了她面前。

    “喝水。”

    段明霜愣住了。

    低头看那瓦罐。

    里面盛着一种淡褐色的水,有些混。

    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碎屑。

    有几片碎叶子漂在上面,还有几粒沙子沉在底部。

    “这……是淡水?”

    苏清砚点头。

    “哪来的?”

    “椰林后面。有一处低洼,积了些雨水。”

    段明霜舔了舔唇。

    那清亮的水就在眼前。

    她几乎能想象到它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

    清凉、甘甜。

    像金陵夏日里井水里湃过的酸梅汤。

    可她的嘴已经先一步动了。

    “这能喝吗?好脏。”

    苏清砚没有生气。

    “只有这个。”

    “会不会有毒?”

    “我尝过了。”

    段明霜抬头看她。

    “你喝了?”

    “嗯。”

    “你……你的嘴都裂成那样了,还先尝毒?”

    苏清砚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喝。”

    段明霜接过瓦罐。

    罐口粗糙,有几处尖锐的缺角。

    她小心地低头,抿了一小口。

    水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土味,接着是树叶泡久了的涩味,最后才是水本身的甜。

    甜味极淡。

    像被层层裹住,好不容易才钻出一丝来。

    这么一小口,对此刻的段明霜而言,已胜过金陵城里最上等的蜜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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