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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下城楼,花颂声跟在后面,眉头紧锁。她太清楚梁国暗桩的运作方式了——当年石松在她麾下安插了多少人,她直到被陷害入狱才逐渐想明白。姬锐虽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但若被梁国利用,北疆的防线便等于向梁国敞开了大门。
花颂声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从霜降离开梁国、潜入周国、到被安排进京畿大营、再到被选入姬锐的护卫队,每一步都有记载。
回到东宫,姬焕径直进了书房。花颂声跟进去,见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卷宗,翻开推到自己面前。
“殿下知道他是梁国人,还让他跟着姬锐去北疆?”
“花颂声,”姬焕终于说话了,“你是焕的护卫。”
“焕说了,让贺延昭盯着。你不必去。”
姬焕抬眼看她,目光锐利。
“没有什么是焕不可舍弃的。”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更何况焕已经告诉过他,身边有人不可信。他不听。”
“殿下。”花颂声压低声音。
梁国北疆暗桩,代号“霜降”。从前在梁国军中时,此人曾是她麾下斥候营的副尉,后因“伤退”离开军中。花颂声以为他回了老家,没想到竟出现在姬锐的随行队伍里。
“焕早知道霜降是梁国的人。”姬焕的声音很淡,“三年前他在梁国军中‘伤退’时,焕的探子就盯上他了。”
“焕要看看,梁国到底想从北疆拿到什么。”姬焕坐下,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姬锐是饵。”
“让他去。”姬焕打断她,声音平静,“北疆有贺延昭,掀不起风浪。”
“焕知道了。”
“是。”
“到时候殿下会后悔。”
“可姬锐也是殿下的亲人。”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嘴上不说,心里在意他。殿下若不在意,不会让贺延昭去北疆。殿下若不在意,不会留着他的旧物——”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她看着姬焕落笔的侧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姬焕的笔停了。墨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
姬焕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只停了一瞬便收回来。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贺将军盯得住梁国的暗桩,盯不住姬锐的心。”花颂声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与姬焕对视,“殿下,姬锐才十三。若他被人利用,铸成大错,殿下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
花颂声没有追问。她想起方才在城楼上,姬锐看向姬焕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嫉妒,但也有某种极深的、被压在最底下的依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没了母亲,父亲不爱,唯一的姐姐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他能信谁?
“殿下,”花颂声忽然说,“我去北疆。”
姬焕侧过头。
“你的职责是守在焕身边。”
“姬锐身边第三匹马,穿灰衣那个。梁国暗桩。”
“殿下让亲弟弟去做饵?殿下的心是铁做的吗?”
姬焕看着她,很久没有开口。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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