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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颂声看着他。少年在等她回答，面上硬撑着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攥着榻沿。

    花颂声蹲下身，在铺盖底下摸到一物。是一枚蜡丸，和之前的一样。

    姬锐沉默了一会儿，将护腕扔在榻上。

    花颂声笑了一声，走到帐外。北疆的天格外高，格外蓝，远处阴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道青灰色的剪影。她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戈壁滩上冷冽的风。

    她捏开蜡丸，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姬焕。你交代的第一件事，我办到了。你弟弟比你想象中聪明，也比你想象中拧。

    花颂声放下笔，起身往外走。姬锐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营帐，来到霜降住的小帐中。帐中陈设简单，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木箱中的衣物还在，只少了一件灰衣和随身兵器。

    “那你呢？”他问，“你是自己人，还是外人？”

    “写了三封，石沉大海。”贺延昭苦笑一声，“殿下在朝中，想必也不容易。”

    花颂声的手停住了。

    “我去朔方。”

    “将军写折子催了么？”

    此刻姬锐走进来，面色有些不对。

    他躺下来，面朝帐壁。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灯留着。”

    花颂声没有接话。她回到自己帐中，铺开纸给姬焕写信。写到一半，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姬锐走了进来。

    姬锐盯着她看了半晌，别过脸去。

    “霜降不见了。”

    “二殿下，”花颂声弯下腰，与姬锐平视，声音认真，“你皇姐让我来看着你。你若出了事，我没法交代。”

    “什么时候？”

    “二殿下，”花颂声说，“你皇姐让我来看着你，所以我至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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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颂声没有回答。她走出帐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暮色正从阴山方向漫过来。今夜子时，朔方。霜降去那里做什么？传递情报？还是被石松的人接应回去？

    “谁要你看。”

    “今早还在。午时点卯时没到，派人去找，发现他的铺盖卷还在，人没了。马厩里那匹枣红马也不见了。”

    “那是梁国的地方。”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

    北疆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早。

    “二殿下有事？”

    花颂声站在他身侧，看着仓中见底的粮囤，想起姬焕信里提过的事——工部拨款被克扣，北疆军需不足。如今看来，不只是军饷，连粮草都出了问题。

    她抬头望着南方天际，夕阳将那片天染成金红色。千里之外的长安城，此刻该是华灯初上了。

    姬锐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霜降绝笔

    花颂声将帕子收回怀中，转身走回帐前，拔剑横膝，闭目守夜。

    “为什么不行？”少年的倔劲上来了，“我是监军，北疆的事我有权知道。”

    这半月来，姬锐白日跟着贺延昭习边务，晚上回帐看书，有时夜里睡不着，会坐在帐门口和花颂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些京城的事——问天台寺的流苏树开花没有，问那只他落在东宫的箭囊还在不在。

    八月初，戈壁滩上的风便带了刀子，白日在日头下晒得人脱皮，夜里却冷得能呵出白气。花颂声在营中住了半月，将大营内外摸了个遍。贺延昭治军极严，营中将士操练不辍，士气尚可。但粮草辎重的问题比她预想的严重——库中存粮只够半月之用，草料更是紧缺，战马已经减了精料。

    “他去哪了？”姬锐站在帐门口，声音发紧。

    “往年秋粮八月就该到了。”贺延昭站在粮仓前，面色铁青，“今年押粮官迟迟不到，连个信也没有。”

    “今夜子时，朔方。”

    “我知道。”

    姬锐皱起眉：“你要去追？”

    姬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我跟你去。”

    花颂声一一答了。她发现姬锐问这些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日软一些，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幼兽。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小印和帕子，在掌心握了握。

    朔方。梁国北疆重镇，阴山以北。花颂声将纸条攥在掌心，面色沉了下去。霜降跑了。他到底是石松的人，受不住煎熬，还是另有打算？

    “二殿下，”花颂声转身看着姬锐，“今夜营中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