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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焕终于抬起眼,看向花颂声。



    “凡事留退路,是焕的本能。”



    “那焕就不回去了。”



    “压不住也得压。”姬焕翻过一页邸报,“焕在玉龙雪山最多待五日。五日之内,沈渊只要不让宋瑞拿到兵权,焕就能赶回去。”



    花颂声猛地坐起来。



    “多两分。”她重复了一遍,“行,比没有强。”



    姬焕站在窗前看了她一会儿。花颂声的背脊线条利落,肩胛骨在薄薄的中衣下微微起伏。她没有再说话,走到桌边吹熄了蜡烛。



    “若拿了呢?”



    花颂声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姬焕没再说什么,坐到桌前拿出邸报继续看。花颂声靠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屋里安静得很,烛火偶尔跳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姬焕回头看她,眉梢微挑:“你怕什么?”



    “京里是不是出事了?”



    她转身走回榻边,将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着中衣躺下。背对着姬焕,她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花颂声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姬焕在江南的事、在北疆的事、在朝堂上的事,这人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可她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去玉龙雪山是险棋,若京中出事,她连皇太女的身份都保不住,到时候就是流亡之人。



    “焕从不说笑。”姬焕将邸报折好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山间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若宋瑞控制了京畿大营,焕回去便是自投罗网。到时候焕会在蜀地落脚,以百川盟为根基,与宋瑞分庭抗礼。”



    “殿下离京,沈渊压得住?”



    第三日傍晚,三人在一处山间客栈歇脚。



    姬焕看着她。花颂声的目光很亮,亮得几乎灼人。她问这话时没有笑,也没有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随意,她很认真。



    姬焕转过身来。



    可方才姬焕说“多两分”的时候,花颂声听出了别的东西。那“两分”不是信任,是姬焕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她这人把真心切成碎片,分给不同的人,每一片都算好了用途。花颂声拿到的那两分,或许已经是最重的一块。

    花颂声站在房门口,看着房中仅有一张榻,皱了皱眉。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你信我吗?”



    花颂声侧过头看她。姬焕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但花颂声知道,京畿大营封路、宋瑞连夜议事,这意味着京城现在随时可能翻锅。



    “殿下早些歇息。”



    姬焕已经走进去,将算盘搁在桌上,头也没回:“不必。榻够宽。”



    “殿下早就想好了后路。”



    “殿下。”



    “那殿下信我多少?”花颂声从榻上站起来,走到姬焕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月光与烛火在她们之间交织,“十分,还是三分?”



    “焕不信任何人十分。”姬焕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但你比旁人,多两分。”



    “殿下说笑?”



    客栈不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因为地处商道要冲,来往行商多在此过夜。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见三人气度不凡,殷勤引到楼上最好的两间房。徐吟一间,姬焕与花颂声一间。



    “焕若不信你,不会让你陪着去玉龙雪山。”



    “工部那个郎中今早被沈渊下了狱。宋瑞连夜召集门生议事,京畿大营的几处要道被禁军封了。”



    黑暗中,两人各据榻的一侧,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姬焕看不懂的东西。



    “怕殿下睡不好。”花颂声嘴上说着,还是迈步进了房,将剑靠在榻边,抱了床被褥铺在外侧。



    “我睡门口。”



    姬焕翻邸报的手顿了一瞬。



    花颂声没有睡着。她听着姬焕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中迅速入睡。她想起姬焕在宫中那间书房,案上永远堆着折子,暗格里锁着秘密,身旁围着算计。这人从及笄起就活在刀尖上,连睡觉都像在批折子——高效、精准、不留空隙。



    花颂声看着她的侧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姬焕脸上落下清冷的光。她说这话时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盘棋的胜负,可话里话外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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