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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季绎在excel里把那几行标了红色。他坐着没动，发了会儿呆。

    季绎登录系统，把几家门店过去半年的人效曲线拉了出来。

    “你都带了半辈子小鬼头了，你不烦啊？”季绎见对方松口，又插科打诨起来，“你把汤圆接回来带几天过过瘾好了。”

    “别打岔。”她拿掉季绎裤腿上的猫毛，“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子的天仙？”

    季绎他妈——林忆慧女士，生他之前养过狗喂过猫，说真要算起来，季绎应该排行老三。那个还没兴起毛孩子这种说法，特级幼师林老师的想法就如此超前。

    于是每天林老师下班去外婆家接季绎，就在家属院楼下一口一个季老三地喊。

    几家门店的人效突然抬升，被优化得不正常。

    林老师过来佯装要抽他，季绎打个滚，嘿嘿笑着躲过他妈的巴掌，说老季又排队去买卤鸭啦！

    可能季绎奉承得太敷衍，沈叙不理他了。为表忠心，季绎又赶紧添上一句。

    他发完微信，看了眼时间，打开了eric发来的区域headunt预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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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老三，我让你把换洗的床单被套拿回来，又忘记了是吧？”林老师把他提回来的袋子翻了个遍，里面除了些保健功效的滋补品，自己吩咐的东西一样没拿。

    “这个跟换工作没关系。”季绎去牵她的手，吞吐半晌，还是组织不好语言来解释自己的处境。

    季绎：「我下次请你喝slow最贵的那款bo好吗？」

    就是造假可以，别太嚣张。

    他不是没见过数据美化，zz这套hris系统他跑了两年，区域为了考核指标基本都是“假”数据，但保持数据连贯性是默认规则，为的是不要触发风控红线。

    摆弄了一会儿桌上的那只毛绒工位牌，上次去n市团建，季绎带回来的文创。灰色的豚尾猴背后插着“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的立牌。

    来z区两年，季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现问题的时候不要马上处理，要先想清楚是谁让你发现的，以及处理它的代价是什么。

    季绎外婆不准他应，老太太气得要命。我们家的毛毛头生得白白嫩嫩，外婆在家都唤他小囝。怎么会取个这么难听的昵称，林老师不睬她，依旧我行我素，就这么把季绎从小喊到大。

    要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掀eric的盖子，或是eric压根没打算避着他，自己该怎么处理。

    毕业后作为高潜管培生进zz，从海外轮岗到定岗z区的bp，说是步步维艰也不为过，有厌倦有无力，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彭宇说这就像谈恋爱，沉没成本太大，明知道对方不是良配，也会生出“它不打我的时候也挺好”这种自我宽恕的想法。

    “我自己会洗。”季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林忆慧不接他话，挨着季绎坐下来，“我问你，上次君君阿姨介绍的那个小姑娘，你为什么不加人家微信？”

    林忆慧上周和几个小姐妹团了烫染套餐，做了个很时髦的内扣微卷，季绎手欠地去拽她头发，说老妈你这个造型弄得蛮好的，老季和你走在一起像你阿叔。

    数据不对。

    走之前把豚尾猴工位牌的纸条换成了配套的另一张：「今天辛苦没关系，明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千错万错，拍马屁总归不会出错。

    “我没时间谈恋爱啊。”季绎知道今天这个催婚的话题横竖是躲不过了，他坐起身，“林老师，现在不是我挑别人的问题，是人家压根瞧不上我。我爸要是不顾家，你能嫁给他吗？”

    滨河店的曲线在1月份有一个明显的“台阶”，是突然跳变。对照工时记录，该店的加班工时从当月开始被拆分平摊到了另外三家门店。操作的手法很粗糙，完全没打算藏。

    季绎无端被天仙这个词戳中笑点，又不敢当着他妈的面嬉皮笑脸，只默默暗忖沈叙的模样倒还蛮适合这个叫法。

    林忆慧盯着他的脸瞧了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就没打算换份工作？”

    季绎：「我今年命好，能遇到你这么专业又热心的医疗顾问。」

    私自篡改分摊工时，这在zz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

    “算了。”林老师到底心疼他，捏着季绎的手指轻声道：“妈妈主要是想趁着年轻，你有了孩子能搭把手，就像那会儿外婆带你一样。”

    季绎把工时数据的那个文件夹设了个密码，关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