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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闻人青梧瞪着神色慌张跪于阶下的宫女,厉声质问:“大胆!为何如此冒失?!”



    宫女的惊呼让闻人青梧猝然从浅眠中惊醒,失神间失手将桌案上的烛台打翻,灯油泼在那封从镇南关寄来的信上。



    言罢翻身上马,策马前驱,蹄声如闷雷滚滚,那道远去的背影扭过头看向原地目送的女帝:“陛下想要这江山,末将去打下来便是!”



    闻人青梧突然感到一阵眼前发黑,被眼尖的宫女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她用力掐着美心,沙哑道:“朕知道你,继续说。”



    “闭嘴下去吧。”女帝打断她未尽之言,让几名侍从送沈桃回了安国侯府。



    “此去镇南关,不知何时复相见,待卿凯旋之时,长安城内外必种满杜若花。”



    



    后来沈桃昼夜奔袭,只能走山路以避免遇到沿途设卡的西凉国士兵,她接连跑死了三四匹好马才赶到长安报信。



    “什么?”闻人青梧骤然起身。



    三尖七刃的构造,精钢锻造的刀身,如今已是残破不堪,布满细碎的豁口和触目惊心的卷刃,锈色的血迹斑斑驳驳地附于其上,也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你是说昭平她尸骨无存?”闻人青梧几乎是在呓语。



    宫女连忙将叩头:“陛下息怒!宫外传来消息,昭平她”



    “我最喜这杜若花,含清露,满芳洲,虽行远,莫相忘。”



    桌案上本就整洁,没有堆放易燃物,那火烧过片刻便也自己熄了,剩下一小撮灰白余烬,倒像是某种冥冥中的暗示。



    “陛下!征远军自有将军统领以来便有一条铁律从未被打破——未得主帅令者寸步不得退兵!——如今这情形,当真是”



    最后,沈桃在城里东躲西藏了好几日,才避过西凉狼兵的搜索,去到城外战场时,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几十万人堆成的尸山像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葬无数英魂。



    “好!就冲这满城杜若白,还有这桑落酒,定不负使命!”



    闻人青梧接过杜若花,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玄铁护指,她知道那护指下是本该属于女儿家的双手,却因为常年握持兵器而指节变形、布满薄茧。三十斤的玄铁重甲将她包装成魁梧的模样,殊不知内里有多少新伤旧伤。



    她曾说过,自己是为大楚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弩箭射完了便换成长戟,长戟用折了则换成斩马刀,大刀砍豁了还有鸳鸯钺,钺使废了还有拳脚功夫,哪怕是手脚断了也还有牙能咬、头能撞,还能再杀敌一两人

    顷刻间,信纸上的杜若花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火光映在女帝浅棕色的眸子里,刺得眼底发疼。



    闻人青梧望着那背影出神,半晌才喃喃道:“朕宁可负天下人,只求得将军一人心。”



    沈桃勉强捡回这一对将军随身携带的武器,因为刀刃恰好还有些许金属反光叫她看见了,但她在那附近并未找到将军遗骸,那钺大概是血战中遗落在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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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见到闻人青梧,将那对子午鸳鸯钺交给旁边的御林军守卫,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民女沈桃,乃安国侯府家,随了侯夫人的姓,多年来应夫人遗愿,以医女身份随军照料昭平大将军”



    “昭平大将军殁了!”



    她远远地便看见一名江湖打扮的女子立于宫墙之外,手中提着一对染血的子午鸳鸯钺,她心尖骤然一跳,继而漏跳了一拍。



    闻人青梧后退半步,等不及换朝服便匆匆奔了出去,全然不顾天家举止礼仪。



    闻人青梧从御林军守卫中接过那对子午鸳鸯钺,目光落定的一瞬间便确信了,那是东方落月的武器——也是老侯爷传给她的遗物,手柄处是四爪云龙暗纹,大楚没有其他人人敢用这样纹饰的兵刃,而西凉国则没有如此精良的锻造工艺。



    沈桃几乎泣不成声,几番哽咽之后才找回话音:“一个半月前,镇南关遭受百万大军突袭,大战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驻守镇南关的征远军不足十万,将军多方求援但却迟迟未有援兵!强撑二十日后,城门破了,那时正在转移最后一批平民将军她率最后仅存的一千伤兵残将以身为城门,战至最后”



    她在那尸山血海中翻找了整整三日,那些没能及时埋葬的尸身开始散发出剧烈的恶臭,哪怕以厚布巾掩住口鼻也无法遮挡,令她几度险些晕倒在尸体堆里。



    闻人青梧顿感疼惜的不行,心头酸软一片。



    宫女将头磕在地板上,声音里带了哭腔,哽咽着接上了方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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