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吧嗒’一声,灯开了。

    身下铺着一层褥子可热乎可舒服了。

    过了年后,大庆的雪还是鹅毛似的下,透明的窗户外头有层塑料布,冰溜子砸在上面破了个大洞,仿佛有冷风往屋里头钻。

    钻井要用磕头机,俗称‘地下吸管’,用来凿井吸油,廖家干磕头机驴头零件的。

    他知道廖文川不喜欢自己,可是又不是头一天不稀罕啦。

    廖年年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哥是心软啦,可以带着他去撒尿了。

    “你不给我烧炕,就冻着我”他像个小嘟囔,眼睛看不见,口条倒挺顺,顺着炕沿摸到了他哥的被褥,掀开先把自己冰凉的小脚丫伸进去,“那我就要和你住一个被窝”

    大庆在改革开放后着重展油田,从市区到乡村,满地的磕头机,尘土漫天,仿佛这座城市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烧起金光,伴随着灰烬落下。

    “真是该你的!”他骂了一声,随便套着一件棉袄扯着人往外走。

    廖文川隔着一层衬衣都感觉他脚丫的冰凉,咬紧了下颌,“真膈应人。”

    外头下大雪,这天按理来说应该在外屋地放个尿桶,但廖文川懒得刷桶,他才不伺候小三的杂种。

    廖年年侧耳倾听,听见他哥的呼吸声不算平稳便知道肯定是没睡,抿着唇一笑,又用小脚丫蹬了一下。

    廖年年很少自己睡觉,但今儿娘和爹进城了,就剩下他和他哥。

    大庆开始满地钻井,油井,油库,朝着全国运输。

    “哥,你没睡着呢。”廖年年软白的小手摸着炕沿的皮革往炕头蛄蛹,肉乎乎的脸软因为憋的有些红。

    廖年年的脑袋在被子里钻出来,哈出白雾。

    他便摸索着炕沿下地,光脚丫在炕席上踩到炕沿,乖乖的把手伸出去,等着他哥牵手。

    奶声奶气的使唤人:“廖文川,我要下炕”

    他的眼睛不好,从五岁开始眼前便有黑影,一年时间视力急剧下滑,b级全盲,带着上城里头看过,说可能是神经的原因,也可能是颅内有病变,小城市连病因都查不清,所以不好治。

    “川儿哥”他不踹人了,安安静静的把脚丫伸进被子里暖和,被尿憋的直哆嗦。

    他哥住的炕头是温热的,不烫人。

    廖年年用小手拽被子,他真的憋的挺难受,爹娘临走之前让他喝了很多牛奶。

    明显不是困倦,只是单纯的不爱搭理他。

    廖年年把自己的脚丫伸到他哥的被褥里,脚趾尖碰到了他哥的后背,“你咋又转过去啦?总背对我,哥,我要下炕。”

    “再敢烦人就给你撇外头去。”他哥终于说话了,背对着他,声都是懒洋洋的。

    “不然我烦的你肯定睡不好,明儿早咋和轩哥他们打雪仗啦?好不?好小哥儿,你快带我去吧。”

    廖年年今年六岁半,长得小,他们按照当今社会的新形容来说叫做‘重组家庭’

    他墨迹又嘴甜。

    他软乎乎的凑过去,被推开便趁机拉着他哥的手臂抱住,“好小哥,你快带我去吧,回来我就安分啦。”

    廖利勇是他俩的爹,也是这十里八乡唯一零件厂的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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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头烧的柴火不多,豆荚早就灭了,除了炕头热乎,炕梢冰凉。

    廖文川自己铺被不管他,故意烧炕只烧一点热炕头,冷的睡不着,有尿更睡不着。

    廖文川被灯晃的眼睛闭上缓了一会,翻身一瞧,小瞎子已经在炕边站好了,笑盈盈的等着,伸着两个胖乎乎的小短手,等人给他抱下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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