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3/3)
指腹残留余温。
蒋劲生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做梦感,他的尹珍珠真的没死,他们可以开铁皮车回去,他们以后还可以一个去都做生意,一个去都读大学。
蒋劲生迅把手抽出来,来回搓热后,着手去给尹珍珠的脚踝戴平安锁。
蒋劲生坐在床尾,轻轻的撩开被褥的一角,把尹珍珠的小腿垫高在自己的腿上。
红绳绕过尹珍珠的脚踝,绳结拉到最小仍然还有一段不小的空隙,长命锁和平安扣贴在皮肤上,突如其来的低温激得尹珍珠的脚有了弹跳反应,在蒋劲生的腿上颤了一下。
在这蒋劲生看来,简直是他买的长命锁和平安扣,真的拽住了尹珍珠离开的步子。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掂这一下?
蒋劲生没有多贪恋这一会的触碰,在戴好脚链后,迅撤走,稳稳将尹珍珠放平。
尹珍珠上午没有醒,下午也没有醒。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在长久的凝视里诞生,蒋劲生又觉得是自己在当初刘叔向上天道歉时,傲慢的选择亵渎,才会导致他的尹珍珠受痛至此。
毫无征兆的,蒋劲生跪在床边,他一只手捂在尹珍珠的脚踝上,牢牢蒙住那一串代表长命百岁的红绳,另一只手则虚虚的握住输液管,让里面的药水人为的暖起来。
蒋劲生闭上眼睛,开始求神拜佛,开始整日整夜的祷告。
当一个人从绝望里跳出来的时候,那瞬间生的任何事都会被当做锚点,被迷信,被重复,直到好运再次降临。
因为买了长命百岁脚链,所以尹珍珠转进普通病房。
他想,要再虔诚一些。
更虔诚一些。
直到尹珍珠醒来。
第章
尹珍珠醒了,大概是在晚上九点钟左右。
醒来的时候蒋劲生没有在床边祈祷,而是在外面走廊拿着老式暖水壶排队接热水。
尹珍珠的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不见月光,什么都看不见。
但很快,尹珍珠就意识到自己瞎了。
他看见根本就不是黑,而是虚无,是什么都看不见。
苦涩的药味残留在口鼻里,像一把充满倒钩的棍子,从正脸的鼻子和嘴巴正中央钻下去,把气管捅得血肉模糊。
这样的味道,尹珍珠太熟悉了,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在医院,他和这些味道就和妈妈跟孩子一样熟悉彼此,甚至连口鼻插过什么管他都能说个清楚。
对于瞎,尹珍珠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下一步是什么呢?做手术吗?一定是。
尹珍珠不太想做手术,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手术名叫开胸心脏修补手术,这听起来就很可怕。
感觉就像是屠宰场里拿大砍刀把他的胸口血刺呼啦的劈开,然后拿出一根从火上消毒的银针,毫不留情的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强行把心脏上的缺口缝成皱巴巴的闭口。
医生在他小时候就提前告知过:手术有风险,不能保证百分百存活。珍珠年纪小,心室缺损也小,说不定成年就自我闭合了,所以我们最好是等到成年。
那是当然的,这样的手术怎么会有存活的可能呢?
尹珍珠单纯的对此表示偏见:医生婉拒手术,只是想把他的命延长到十八岁而已。
早知道还是要开胸,想当初跳河算了!
尹珍珠还叹不了气,因为他在吸氧,氧气管霸道的往他口鼻里钻,把腐蚀过的气管又撩得刺痛。
唉,尹珍珠在心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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