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戈的等待(1/2)

    那笑意来得突然,从唇角漫到眼睛裏,像清晨湖面突然被第一缕阳光照透,整个人都亮了一瞬。

    她没有掩饰。

    这是她从担任女王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笑,也许是因为他明明壮得像一堵城墻,却因碰了她的手臂而紧张成这样。

    “雷默,”她敛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哪裏见过我?”

    雷默垂下眼。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院中只有风吹过刀坯架上细微的嗡鸣。

    “多年前,”他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地底传出,“陛下还是王太女时,曾在东市救过一个被人围攻的少年铁匠。”

    华桑凝着他,脑中似乎有什么极模糊的画面浮起来---东市的窄巷,一群人围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那少年手中握着半截断刀,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当时路过,只说了几句,便让随行卫士将人驱散了。那时她还小,不过十二、三岁出头,只记得那孩子不肯跪下道谢,只对她重重磕了一个头,便走了。

    “是有些印象。”她低声说。

    在那一瞬间,对于风玄说的树林,似乎想起什么,却又消失。

    雷默没再答话。他仍低着头,像要把这个秘密重新埋回土裏。

    华桑凝视他片刻。

    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记到现在。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轻了。

    她只是忽然懂得了他每一次注视的重量。

    别人以为他木讷、沉默、不善言辞,却不知他的话都藏在那个当年初见的旧事裏,藏在他只会为她一个人单膝跪下的动作裏。

    她向院门走去。快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雷默仍站在原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魁梧如山的身影镀上一层澄金色的边。

    他赤着上身,脚下是散落一地的铁屑,像站在一场刚刚熄灭的火雨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雷默抬起头。四目相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裏,掠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沉在水底的砾石被阳光突然照亮,然后又恢復了平静。

    华桑走进长廊。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她拉紧了外袍,脚步不疾不徐。她没有再回头。身后不远处,太明宫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锤落回砧上的声响,“叮”的一声,沉稳而笃定,像是用金属的语言在说:我在。

    她沿着长廊一路往回走。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宫裏开始有人走动,几个宫娥远远见了她,慌忙退到一旁行礼。

    她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越过重重飞檐,望向阳乐宫的方向。

    风玄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不要从别人口中听到,她便不会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可她如今走出来,却又走进了另一个人的沉默裏。她想起雷默方才泛红的耳根,又想起他扶她时那双极稳极克制的手,像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剑,宁可自己闷得发烫,也不肯让锋芒伤了她。

    她忽然意识到,并不是上天帮她定了这三位将军,他们是专为自己而来---至少风玄和雷默是如此,那么,她就不能再躲在过去。

    她走回寝殿门前,伸手推开门。殿内已被宫娥收拾过,昨日的熏香换成了清晨的沉水香,淡淡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她走到镜前坐下,解开外袍,镜中人露出颈肩处深深浅浅的痕迹。她伸手碰了碰锁骨,那裏被风玄咬过,虽然早不疼了,却仍像在发烫。

    她又想起太明宫的庭院,那遍地铁屑,那尊古铜色的背影,脑海中掠过雷默退开时通红的耳尖和他低声说“臣失礼”的笨拙郑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交迭的膝上。华桑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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