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玄醋意(2/3)

    这句话落在清晨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然后她起身,披上外袍,独自走到窗前。

    少年风玄握着断剑的模样,少年雷默倒在东市泥泞中的模样,少年云戈站在王庭廊下远远望着她的模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却饱含压抑情感,“陛下若真要赶臣走,臣这就走。但陛下得说出那个『滚』字。”

    “他们三个……原来都不是陌生人。”

    这个男人,连对她好的方式都沉默得像一座山。

    有时是在午后,雷默正在院中打铁,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铁锤砸在烧红的刀胚上,溅起一片灼热的火星。

    从那天起,华桑的脚步开始频繁地穿梭在太明宫、承泉宫与青穹殿之间。

    华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树林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风玄的呼吸停了半拍。

    风玄不知何时离开的,只在枕边留下一根黑色的鹰羽---是他驯养的那头猛禽的尾羽。

    三个少年。三段她几乎遗忘的旧缘。如今他们都长成了能够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而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专程为她而来的。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骨的弧度,从眉峰滑到眼尾,像在重新描摹一个失而復得的轮廓。

    她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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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无奈的嘆息,而是某种防备卸下后,从胸口深处逸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那少年当年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倔强的、炽烈的、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臣知道。”风玄单膝跪上床沿,俯身将双手撑在她枕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所以臣不吵陛下休息。”

    “本王说过明日有早朝。”华桑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一晚,青穹殿的纱灯燃到了四更天。

    雷默从不多话,只会在她茶杯见底时默默添满,或是在她伏案睡着时,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去太明宫时从不提前通传。

    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清晨,华桑睁开眼时,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

    她就在廊下坐着,翻阅奏章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那规律的锤击声,在喧嚣中找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的动作总是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华桑醒来时看见肩头那件外袍,心里便会泛起一阵温热---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将她整个人都浸在柔和的金色里。她低头,捻搓着袖口的布料,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某种压抑了一整天的、灼热的东西。

    华桑没有说。

    华桑没有动。她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从窄廊绕过来,窗櫺被从外面推开,夜风捲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不是风。

    风玄落在她床前,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的便装,头髮却被夜风吹乱了。他站在纱灯的微光里,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拿起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嘴角不受控地弯了起来。

    风玄听见这声嘆息,眼神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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