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恩一伞情(1/3)
翌日下午,天色忽然转阴。
队伍才绕过一段靠山窄道,细雨便从林梢间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点,不到半刻钟,泥土便湿透,车轮碾过时发出黏腻的闷响,混着山间草木被雨水打湿后散出的清苦气味。
华桑原本仍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直到前方地势逐渐狭窄,云戈才催马靠近。
他今日换了一身灰蓝色骑装,长髮用一根素银簪绾着,雨丝落在他肩头,将那层布料染成深色。
“前面的路不好走,陛下还是进车里吧。”
华桑抬头看了一眼天,雨势不大,但山间的雾气正从谷底往上漫,“这点雨而已。”
“臣知道。”云戈微笑,那笑容在阴雨里依然温润得像一盏没被风吹灭的灯,“但是陛下若再病一次,大将军大概会把整支队伍的人都骂一遍。”
华桑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已传来风玄的声音,隔着雨幕仍清晰得像贴在耳边,“我听见了。”
云戈面不改色:“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风玄勒马回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天里亮得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他看了一眼华桑,又看了一眼云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马头一转,继续在前面开路。
华桑揉揉眉心,索性下马,“行了,本王坐车。”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些,但空气闷着一股潮气。华桑翻开风玄重新勾过的北境图,指尖沿着罗武山的轮廓慢慢划过---那条运兵道,那些蹄印,那两支箭。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把线索重新串了一遍,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被湿泥闷住,传进车厢时像隔了一层布。
才半个时辰,车身忽然狠狠一震。
“喀---”一声闷响从右后方传来,紧接着整辆车往一侧沉下去。华桑抬手撑住案角,地图从案上滑落,外头已传来军士喝停的声音:“停车!右轮裂了!”
她掀帘出去。雨丝落在她脸上,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雷默已经先一步蹲在车轮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褐色短甲,肩宽得像一堵移动的墙,半跪在泥地里的姿势却意外地稳---右膝着地,左腿弯着,整个人像一座被安放在地面上的石墩。
他伸手摸了一圈右侧轮毂,粗大的手指沿着木纹与铁箍的交界处缓缓滑过,动作很慢,像在读一段看不见的文字。
“能修。”他说。
风玄勒马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颔滴落,“换车。”
雷默摇头,目光仍落在车轮上:“后面的车载伤员和军械。修这辆更快。”
“多久?”
“半个时辰。”说完,他已解下腕甲,把短衣袖口捲到肘上,露出的前臂肌肉在阴雨里绷出流畅的线条,几道旧伤疤沿着小臂内侧延伸,被雨水冲得微微泛白。
华桑站在几步外。
她没有走进雨帐,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半跪在泥地里,一条腿抵住车轮,低着头检查裂口。
泥水溅上他的靴筒,他浑不在意,手里握着一截崩裂的铁箍,用拇指试了试断口的锋利度。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忽然与记忆里另一道身影重迭---东市,窄巷,阴雨、泥泞,满身血污的少年,手里同样握着半截断掉的刀。华桑的脚步停住了。
那年她不过十二、三岁,刚跟着母王从城外祭田回宫。途经东市时,前方窄巷聚了不少人。她本来只是嫌马车走得慢,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巷子里有个少年被几个成年男子围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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