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花春(2/4)
“那你母亲呢?”
离开铁铺,两人沿村外小路缓步而行。远处山坡上几株杏树落尽了叶,在寒风中露出枯瘦的枝桠。
雷默扶她下车,见铺中少年正笨拙地锻刀,忍不住提醒 ,“火候不够。”
“家里也是打铁的?”
每到晚饭时,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分食热粥。母亲总将碗底较稠的米粥拨进他碗里,笑说自己不饿。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母亲只是舍不得让孩子挨饿。
她沉默了。
华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催促。
母亲总笑着回 ,“人不能只顾着活命,连春天都不看了。”
“打不好,重来。”
他知道母亲在哄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再重来。”
“什么花?”
“九岁。”
母亲醒来,没有责怪,只将尚能入口的部分盛出来,母子俩分着那小半碗焦粥。
马车出了城,沿途屋舍渐稀。行经一处村落时,华桑瞧见山道旁有间简陋铁铺,便让车夫停下。
华桑忍着笑。堂堂华国右将军,精通兵器铸造与军械改良,竟只说会一些。
良久,雷默才慢慢说起往事。
“再打不好?”
“识药草,喜欢种花。”
“后来谁照顾你?”
那年北地旱灾,流匪趁乱洗劫村庄。父亲为护住乡民寄放的粮食与铁料,死在匪徒刀下。母亲带着年幼的雷默逃入山中,靠采药、挖野菜勉强度日。
他记得有一回,好不容易换来一小把粟米,却因不懂火候,将整锅粥煮糊了。
华桑忍俊不禁。“难怪你这般固执。”她忽然好奇 ,”雷默,你小时候住在哪?”
春日花开,她便在树下晒药草。父亲常打趣 ,“家里米都快不够了,妳倒还有心思养花。”
雷默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的杏树。
“北地。”
可寒冬一到,母亲染上咳疾,身体日渐衰弱。
雷默停了许久,才低声道 ,“她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时我还小。”雷默低声道,“只会拾柴、煮粥。”
雷默接过铁锤,将刀坯重新入炉,待铁料烧至合适火候,方才取出。
因为那时他才发现,母亲握着陶碗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后来呢?”
看着家中仅剩的粮食,他急得蹲在炉边哭。
“那怎么教?”
华桑在旁看着,心头一暖。这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待人却总有一份不动声色的耐心。
数锤落下,力道沉稳精准,原本歪斜的刀坯逐渐平整。
华桑轻声问 ,“你父母感情很好?”
家门前那株杏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锵!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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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家门前有一棵。”
华桑心头一紧,“那年你几岁?”
“不是。”
“匪乱。”
她吃了一口,竟笑着夸他 ,“默儿煮的,比娘煮的还香。”
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连忙请教。雷默话不多,却耐心示范握锤与辨火的方法,直到少年终于稳稳落下一锤,才微微点头。
父亲嘴上抱怨,隔日却悄悄替她鬆土、修整枝桠。
华桑挽着雷默的手臂,笑问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教你的?”
“嗯。”
老铁匠闻言,笑问 ,“郎君也懂打铁?”
“父亲是。”
九岁时的自己,尚在神殿读书习武,偶尔还会向重鋆撒娇耍赖。而雷默却已失去双亲,独自面对饥寒。
说到这里,雷默眼底浮起极淡的暖意。
“会一些。”
他生于北境一户贫寒铁匠之家。父亲替村民修农具、铸柴刀,母亲采药换粮,日子清苦,却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