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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石阶上的落叶被雨水打湿，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堂下空荡荡的坐席。弟子们散的散了，走的走了，韩非去了秦国，李斯去了秦国，公孙戌也去了秦国。

    嬴政到兰陵那天，天正下着细雨，他没有摆銮驾，只带了几个随从，穿的是一身便服。

    。。。。

    她说：“去吧，朝堂上的事有吕不韦和李斯顶着。”

    荀子对弟子说：“去把为师的印信取来。”

    赵姬收到了消息，进宫来找嬴政。她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书信，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表情，就知道了。

    荀子坐在堂上批阅弟子们的策论，笔悬在竹简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吕不韦亲自送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封信，封泥上盖着兰陵学馆的印记。

    荀子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落在嬴政头上，轻轻拍了拍。

    嬴政转过身来，说：“阿娘，朕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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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没有松开握着嬴政手腕的手，她送的那根红绳还系在那里，她打的结还在。

    嬴政握着书信，半天没有说话。很多年前在兰陵，先生对他的教导。

    他把笔放下，对身旁侍立的弟子说：“去取那卷《劝学》来。”

    兰陵的秋天来得比咸阳早。学馆门口的银杏树刚开始黄，风一吹，叶子落在石阶上，薄薄一层。

    最小的那个弟子，现在坐在咸阳宫的王座上。

    学馆的门虚掩着，门口那棵银杏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枝叶比当年更密了。

    嬴政抬头看着赵姬，她说：“你看我干什么，快去。”

    荀子没有回答，只是把竹简合上。

    嬴政拆开书信，只看了几行，就停住了。书信上是荀子的亲笔字迹：政儿，为师病了，恐不久于人世。你若有空，回来一趟。若国事繁忙，不必勉强。为师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弟子：“先生是要写信？”

    嬴政走过去，在荀子面前跪下来，这是弟子对老师的跪拜：“先生，政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去吩咐内侍收拾行装。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道：“你来了。”

    099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根红绳还系在那里：“政儿，我的任务完成了，从今天起，我是你阿娘。”

    堂上，荀子半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卷竹简。

    弟子把竹简捧过来，荀子展开，从头读到尾。读到最后一句“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时，他停了，这几个字他写了很多年，教了很多弟子，只有一个人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没有用错。

    消息送到咸阳那天，嬴政正在偏殿批阅奏疏。

    那只手瘦了很多，骨节突出，握笔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稳，但落笔的速度比从前慢了。

    “政儿，为师听说你统一了六国，书同文，车同轨。那天夜里，为师把《劝学》又读了一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你替为师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