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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在一道隐匿的溪涧旁,滑腻的岩石缝隙里,他又寻到一小丛叶片边缘带细刺的刺儿菜,又名小蓟,植株不高,但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这虽不算名贵药材,但止血消炎是农家常用的,镇上药铺也会收。



    苏木将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用随身带的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布分别包好,这才稳稳地放入篮中。此时竹篮已颇为沉重,压在臂弯里,带来清晰的坠感。野菜的青涩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淡淡苦香,还有新鲜泥土的腥味,交织在一起,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辨识草药的些许认知,并非来自什么家传或教导,而是源于原主的伤痛与求生欲。每次原主遍体鳞伤,或是风寒感冒时,就会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村里的草药郎中,求来一点可怜的草叶,看得多了,问得多了,也便认得了几个最寻常药材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原主是独自踏入山林,带着一身伤痕与病痛,在茫然与恐惧中踉跄寻索草药。哪丛草捣烂了敷上能缓解火辣辣的疼痛,哪把叶子煮水喝下能让寒颤的身体微微发汗、止住撕心裂肺的咳嗽,是身体在一次次颤抖的尝试中,用痛苦记住的。手脚比脑子更先认得这些山野间的救命草。



    忙完这一茬,日头似乎又西斜了些,林间的光斑拉长了形状。苏木找了块略干爽、生着青苔的石头坐下,从腰间解下竹筒,拔开塞子,喝了口里面早已凉透的清水。水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满满一篮成果,下层的笋,中层的菜,上层小心包裹的草药,满心欢喜。



    一束阳光穿透高处枝叶的缝隙,如一柄淡金色的光剑,斜斜投下,正好落在苏木沾着泥点草屑的衣襟上,光尘在光束中飞舞跳跃。



    苏木凝视着那跳跃的光斑,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冽到有些凛冽的空气,重新挎起篮子,沿着依稀可辨、被踩踏出的小径下山。



    山路盘旋而下,寂静无人,只闻聒噪的蝉鸣,嘶哑而绵长,更添燥热。苏木的心思却跑得比脚步更快,竹篮里的柴胡得赶紧摊在阴凉通风处,刺儿菜也得晾开,有些娇嫩的叶子若捂坏了,背到镇上药铺,便卖不起价了,甚至可能被压价或拒收。



    苏木盘算着,后续还得再往深山里走一遭,去寻些更值钱的药材,光靠这些寻常货色,凑足过冬的钱太难;顺道一定要去看看那片野果林,若能摘些山莓、野葡萄,或是打下些板栗,或许也能在集市角落换几个铜板。



    苏木如今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钱袋空空如也,轻飘飘地贴在怀里,像个无声的嘲笑。等秋风渐起,转为凛冽,冬季真正来临,他身上这件补丁摞着补丁的单衣,怕是扛不住的。



    可眼下最紧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家里那个才六个月大的小堂弟苏小雨。孩子瘦得让人心疼,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哭声细弱得像只病弱的猫崽,挠得人心头发酸。光喂米汤,那点稀薄的浆水,怎么养得活?他得尽快赚到钱,哪怕是先买回一碗羊奶也好,让孩子能多补充一点营养。



    想到这里,苏木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脚下像是生了风,步伐迈得更快更急。手上的竹篮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笋和草药彼此碰撞,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这竹篮里装的不只是今日的收获,更是沉甸甸的生存指望,压在他的肩头。



    苏木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刚从蜿蜒的山道拐进村口那条被晒得发白的大路,脚步便是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此时日头正盛,白晃晃地炙烤着一切,土路蒸腾起微微扭曲的热浪。路两旁,黄土坯垒成的院落矮墙后,或站或蹲,影影绰绰挤满了人。



    邻里生活9



    此时正是午时,青山村家家户户炊烟刚散,叔伯婶子们各自端着粗瓷大海碗,或是蹲在墙根或是自家矮门边,筷子不停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与家常菜。瞧见苏木拎着竹篮从后山方向走来,众人原本随意的目光齐刷刷收了回来,齐齐越过矮矮的土坯墙,牢牢落在他身上。



    原本嗡嗡嘤嘤、如同蜂巢低鸣的闲谈议论,在瞧见苏木的刹那骤然压低,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草的声响,不过片刻,那些议论又像涨潮的河水,一股脑漫了上来,一字一句飘过土墙,钻进苏木的耳朵里。



    “看,回来了。”



    “啧,这个时辰回来……正好苏家事儿了了……也是不孝……”



    “苏老太太也是心善……至今都要留着他……这不是拖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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