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页(1/2)
那一张薄薄信纸上,寥寥数语写得分明:青川县骤然爆发大疫,秦臻身居县令之位,身负一县百姓的安危,公务缠身,受属地之限不得轻易离开。苏木心中万般挂念,放不下身陷疫区的故人安危,思虑再三,决意亲身奔赴青川县前去寻他。
读完书信的那一晚,雨哥儿眼底凭空添上重重红丝,整夜睁着眼,无法安睡。青川县便是此番疫病最先爆发的源头,早先官府便紧急下达封控政令,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多少人踏入那片地界之后,便从此杳无音信。
青川县周边几个邻县,八月初便已陆续解除封禁,可转眼时至八月中旬,青川县的城门依旧紧紧闭合,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人人都说青川县中疫病横行,尸骸遍地,但凡踏足进去,便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博。
雨哥儿哪里读不出那书信字里行间藏着的决绝,这一趟远行,木哥哥已然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临行之前,他还将家中存放贵重物件的保险柜钥匙一并留下,保险柜之中锁着苏宅的房契地契,还有这些年炸卤铺子起早贪黑,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尽数托付到雨哥儿手上。
雨哥儿攥着那张信纸,滚烫的眼泪簌簌落在纸页之上,晕开纸上淡淡的墨痕,他当即转身,便要翻找布包收拾行囊,不顾一切想要追往青川县。
一旁的李文钰见他这般冲动,连忙上前伸手将人拦下,他深知自家夫郎满心忧惧,伸手轻轻拍抚雨哥儿颤抖的脊背,耐下心来徐徐宽慰劝解,“夫郎莫要乱了方寸,朝廷早已张贴告示,医治时疫的药方已经研制出来,周边数县陆续解封,便是最好的凭据。青川县作为疫源之地,当初染病百姓数不胜数,纵然药方见效,可救治病患、收敛逝者遗物、家家户户消杀,桩桩件件皆是浩大繁杂的工程,绝非三两日便可以处置完毕。青川县迟迟不曾解封,并非疫病还在疯狂蔓延,只是善后诸事繁重,官府不敢贸然撤防,唯恐疫毒死灰复燃。”
雨哥儿肩头依旧不住簌簌发抖,抬起满是泪光的双眼望着自己夫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青川县太过凶险,木哥哥孤身一人在那里……”
“大堂哥心思缜密,行事素来稳妥,此番前去,必然早已备足草药、防护面巾一应物件。”李文钰缓缓说道,“我们应当信他。况且如今城门只进不出,你若是贸然赶过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叫大堂哥还要分神惦记你的安危,平白给他增添累赘。不如我们安守家中,静候他归来的音讯。”
李文钰饱读诗书,一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几番开导劝慰之下,雨哥儿纷乱惶急的心绪,才稍稍安定了几分。就这样,夫夫二人守在苏宅之中,日日翘首期盼,等候来自青川县的消息。
日子一日一日缓缓流淌,秋风一日凉过一日,转眼便踏入九月。
时至九月初十,算起来青川县解封已有五六日光景,官道之上往来赶路的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可苏木依旧杳无音讯,半分归来的消息都不曾传来。
等待的煎熬如同虫蚁,一点点啃噬着人的心神,雨哥儿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惶恐,再度翻涌而上。他再也坐不住,翻出布包便着手收拾行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亲自去往青川县寻回苏木。
这一回,李文钰没有再出言阻拦,二人成亲至今已有四月有余,朝夕相伴,他早已清楚知晓夫郎的过往。夫郎自幼父母早亡,全靠着苏奶奶与苏木辛苦拉扯长大,苏木于夫郎而言,不只是兄长,更是如同父亲一般的依靠,这份情谊厚重如山。
李文钰心中由衷感念苏木,当初灾荒流离,自家一家人走投无路,险些殒命于路途,若非苏木心怀宽厚伸出援手,便没有今日安稳的日子。如今夫郎为至亲忧心如焚,他又如何忍心,再将他困在家中空自煎熬。
况且,眼下家中已无太多牵绊。经过五个多月不间断汤药调养,李文钰母亲从前疯癫错乱的旧疾已然大好,神智清明安稳,不但能够打理自身起居,闲暇之时还能够同两个孙侄嬉笑逗乐。府中雇请的两位婆子忠心可靠,日夜贴身照拂老妇与两个孩童,饮食医药,大小琐事全都打理周全,家事大可放心托付。
于是李文钰决意陪着雨哥儿一同动身寻亲,也好叫夫郎心中踏实安稳。夫夫二人仔细打点行囊,将换洗衣物、干粮饮水、驱疫治病的草药、防护面巾尽数收拾妥当。又郑重叮嘱府中两位婆子,务必尽心照看老夫人与两名孩童,宅中大小事务谨慎处置,不可懈怠疏忽。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