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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他希望连云滋做他的“妈妈”,于是对另一个“孩子”表现出自发自觉的妒忌;有时,他又认为自己是能够保护“家庭”的“爸爸”,情愿大包大揽下照顾两人共同“孩子”的任务。



    阿姨们其实怵他,这个孩子说话有分量,真敢去找院长告状,但她们又对他抱有好感,连云滋有教养,有礼貌,平时不声不响,不添任何麻烦,成绩非常好,有可能成为塘城市社会福利院培养出的第一个状元。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又因需要优先安排的特殊儿童太多,没有把他送去院外接受家庭寄养,保育员忙不过来,就把孩子往205塞,陈吉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回来写作业,让小孩在自己脚边玩。



    面对面僵持半天,她们败下阵来,刚要鸣金收兵,王阿美的怀抱忽然一空,连云滋将被指认作“责任”的小东西伸手抱走,转身进屋,说:“孩子我和陈吉一起看。”



    白天,陈吉与连云滋不在,阿遇在玩具房与一个6岁孩子发生冲突。这个孩子没什么攻击性,只是遇到不能理解的事,会情绪激动地持续尖叫。尖叫声分贝高,音调更高,保育员匆匆过来维持秩序,看见阿遇倒在五颜六色绵软的爬爬垫上,呼吸急促,面色发绀。



    陈吉并没有那种模仿、搬演家庭关系的热情,但如果是和连云滋一起,一切行动都披上滤镜,所有场景都能变幸福。



    “孩子我和陈吉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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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遇其实很好带,不像一般的2岁幼儿,他不挑食,不闹觉,甚至不爱哭,但有好几对为了领养前来接触的夫妇说,这个孩子看上去不像正常人,在不记事的年纪表现得如此忧郁,将来一定心思重,难亲近。



    那么,他一定是爸爸,连云滋就是妈妈。



    是将他看做平等的大人,甚至令人生发一种更隐秘的感觉:共同承担这项责任,就像他和连云滋一起成为了孩子的父母双亲。



    他知道,无论是在福利院,还是在学校,都有相当一部分孩子热衷于这项幼稚的游戏,你当爸爸,我当妈妈,他当小孩,甚至还要指定一个人,或者大家轮流来演家中的宠物狗。



    王阿美这时却犹豫:“小连,院长说过的,要你专心备考的呀……”



    负责人便说,福利院里的孩子又有哪个不忧郁?



    陈吉还是给小孩取了名字,因为是和连云滋一起偶然遇见,所以叫他“阿遇”。



    晚8点35分,他准时出现在福利院东北门,望眼欲穿等连云滋下晚自习回来,之前他一个人等,现在身边多一个孩子,而连云滋背着书包自浓重夜色中出现,一定是先来牵他的手。



    所有人都认为,阿遇不会在福利院住太久。



    而且他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自然使一部分人畏怯,使另一部分人感到被吸引。阿姨们面面相觑,气势已弱,不知如何回应关于“恐吓”的指控。



    连云滋理解他的妒忌,也了解他的善良,尽可能让他独立地看顾小孩,以避免出现什么争风吃醋的场面。



    连云滋抱着孩子在桌前坐下,陈吉就跑到门口将房门紧闭,彻底隔绝外面人的视线。



    两三岁的孩子,虽然记忆的功能还不完善,但在生命早期被抛弃、被各方推拒的经历,还是会从影响他性格的底色,以及一生之中面对挫折、困难的态度。



    夫妻们微笑,摇头,无一例外表示:“需要回去再商量。”



    接下这一“责任”,连云滋是出于不忍,而陈吉则是因为听见了连云滋抱过孩子时讲的那一句话。



    治好一个孩子,不如再生一个实惠,当理性超越感情,世上多了一个孱弱的孤儿。

    后来,所谓“不健康”的判断竟然得到事实的印证。



    被送去省级三甲医院抢救,大家才知道他被遗弃的真正原因:隐蔽的先天性心脏病,在成年之前需要完成多次手术。每一次手术的费用,对于一个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刚被收容时,驻院医生为孩子做过简单体检,没发现妨害生命健康的疾病,只是身体过分瘦弱,大概营养不良。



    但他毕竟年纪小,对心目中理想的假定关系摇摆不定,时有混乱。



    这样“全须全尾”却惨遭遗弃的孩子,在福利院算是少见,应当很快,或许被亲生父母寻回,或许被寻求收养机会的夫妻看上,重新回归正常或不正常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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