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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吉言简意赅,只说:“不是。”



    在东门口,快到退休年龄的看门大爷不忍心,给他一点钱,让他去吃饭,他木然地沿街行远,看见一家小卖部,走进去买了厚厚一沓冥币。



    在平房的门口,高高栓着一根铁的晾衣绳,每一次他洗过员工服,看着黑色短袖夹在铁丝上被风轻轻吹起,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满足。



    虽然,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受诅咒般一直陷在“失去”的匮乏当中,一年前出狱的第一天,他发现失去的第一件东西是与父母弟弟曾经的家。



    “我的名字是陈予封。”



    除了脑科医院的主治医生,还从没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关心连云滋的睡眠。他吃过药,照陈吉说的那样,在没有陈吉在的房间睡了很深很长的一觉。



    ……



    毕竟是连云滋的朋友,虽然是警察,但也尽心尽力地营救过阿祥,陈吉将相机从脖子上拿下来,收进挎包里面,走到对方已经点好锅底的二人桌前,不熟练地打招呼,说:“方警官。”



    遇上方城月那天,他放下菜单,手臂伸直支撑桌板,克制想要逃跑的本能,对英俊的警官先生说:



    陈是本姓,予是自己,封是过去种种全部死灭,老板娘没什么耐心,连身份证也未曾核对,只看他面容清秀温顺,直接命人拿来给他一件员工t恤。



    但他的习惯是不多问,只默默煮肉,吃菜,听方城月和自己搭话。依凭救狗那天与连云滋对话的记忆,方警官随口问陈吉:“你是小连的弟弟?听说狗都放在他家里,你们现在住一起?”



    不是弟弟,还是不住一起?方城月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内向,对话很难进行,气氛略微尴尬,他转头招手又叫服务员,要多两盘牛肉,状似不经意问:“陈予封今天不在吗?”



    我的名字是



    蹲在路边烧纸钱的时候,他哭得十分伤心,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擦干眼泪,给自己取了这个新名字。



    这些天,陈吉出门拍照,路过那条美食街,总会想起那天看见的男人。



    “你是来蹲点抓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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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禾被方城月认出来的时候,辨识出这人身上无法掩饰的警察气质,险些丢下轻飘飘的菜单夺路而逃。



    回答他的是个干练的中年男人,讲话时双手不停在围裙上擦:“小陈啊,今天……这几天都请假。”



    “不,谢谢。”陈吉只回答后一句,将相机包小心地挂在椅背上,拿过对方递来的菜单看,随便地画上了几个勾。



    他上门讨问说法,见到父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作姑奶的老人与他对峙,轰然倒地,直直往他脚边横,他惊惧地跳开,被老太太三十岁游手好闲的儿子一脚踹在小腿上。



    “陈吉,过来坐啊——”



    陈吉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瞧见方警官也在,便要转身退出门去,这时方城月却站起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喊他:



    一个傍晚,与客户告别后,他终于走进那家火锅店,站在门口警惕地张望,没看见熟悉的男人,却在已经渐渐络绎不绝的食客中发现了正在点菜的方城月。



    晚上,他步行15千米,到达塘城市福利院找弟弟,那时都还不知道怎样养活自己,更不知道如何照顾弟弟,心里想的却是一家人总得要在一起,可是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的一个孩子对他说:“陈吉吗?陈吉淹死了,已经死了好几年。”



    t恤是漆黑底色,前胸后背印着飞凤舞白色的“好味道火锅店”,他很珍惜地捏在手里,后来得到第一个月工资,在城中村租了违规改造的群租房单间。



    几乎是最近一周之中的第一次,他没有做什么梦,半睡半醒时身体上怪异的触感也没有再次出现……



    “哎,你来这吃饭?小连呢?最近忙什么?”方城月做一个请坐的手势,“吃辣吗?要不我叫服务员换个鸳鸯锅?”



    陈吉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方城月,方警官工作的派出所在东乡镇,明明离市区都好远。



    方城月若有所思点头,没再追问,陈吉却抬起头看他一眼,发出一个奇怪的问句:



    在监狱以一串数字作为代号的日子已经过去,他出来近一年,睡过桥洞、公园长椅,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在火锅店应聘服务员时,他说他的名字叫作陈予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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