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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同样极其固执的陈吉已经思考出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做老婆

    听到这句话，连云滋的心从乱跳漏跳变得几乎骤停，然后发作一阵绵长的绞痛。

    只需要一次，只需要再去一次派出所，离家不到40分钟车程的地方，陈吉就可以重获正常的身份、户口，自己六年前犯下的大错，也终于能得到大方向上的修正……

    他想，是因为自己大意未发现骨灰盒丢失，因为自己没教好养大的小孩，或许也因为命运无形的捉弄，他又一次让陈吉受到了伤害。

    抵达宋山明家时，天色已经阴沉沉昏暗下来，他看看时间，明天是新闻部一周一次出样签版的日子，作为编辑室主任当然必须在报社待命。

    到了尚宋山，付桐沿着山路又往上开了一段，直到泥路实在不容汽车通行，才下车，尽职尽责看护着陈吉步行爬上山去。

    曾经，这个简陋的住处有阿祥，有宋山明，即使安静，不会这样死一样地静寂。

    陈吉坐在副驾驶座，手臂搁在车窗下面凸起处，微仰起脸望着外面看云，听见付桐说连云滋，还是没应声，眼睛却慢慢低下来。

    也是，连云滋的外表再怎么温良、谦恭，但其实，真正的个性是极其固执，忠诚于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容任何人侵犯。

    可现在陈吉说要重新回到山村去。

    宋山明没了骨灰，在那边不知道会遭受什么、应该如何安息。

    但是这时，却有人在后面急切地叫他。

    这些连云滋都给得起，而要求过多、过于苛刻与难搞的陈吉现在有了别的重要事做。

    付桐开车送陈吉去尚宋村，一路上，想出许多办法与他说话。

    得到了老人拍胸脯的保证，他才下山，离开尚宋村。

    在那里，他要为自己没有做好的事情赎罪、衷心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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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正常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及了。

    但今天晚上，屋子很空，身体也空，在连狗吠也缺席的夜里，陈吉回归一无所有，不再拥有将肉身死死钉在人间的锚点。

    从这一点看，自己旁边坐着的这个孩子和连云滋其实很有相似之处，真有可能是亲兄弟，付桐这样想。

    付桐没计较，手机递给陈吉，陈吉接过来，听筒紧贴耳朵，没出声，听连云滋说让他乖乖回家。

    陈吉却说 ：“你搞错了，尚宋村才是我家。”

    获取信任，“撬开”采访对象的嘴巴也是做记者的基本功，几个切入的方向都失败了，但付桐多聪明，又一下子将话头引到连云滋。

    孙如岑与丈夫赶到医院时，何遇已经脱离危险，例行在icu里面观察。

    其实工作上，付桐没少敲打他，但不像一般的新人，连云滋不是一块未成型的泥胚，没办法通过外力改变形状，只能寄希望于社会经验增长后慢慢想通，从内部改变。

    手术室的门暂时打开，穿手术服的医生对他招手，口罩遮住所有或吉或凶表情，让他立刻过来沟通病情。

    “好像听小连提过你，帮我们报社拍过一次照片是不是？小连说你是他弟弟，表弟吗？小连平时工作忙吧？这个家伙，仗着年轻，每年单位免费体检都不去的，你回去劝劝他，常规体检还得做，大问题肯定不至于，万一有什么需要调理呢？现在年轻人，亚健康的可不少……”

    陈吉是要去找宋山明，既然垃圾焚烧厂没有，老人生前的住所也没有，他要去往彼岸，到另一个世界。

    凌晨1点钟，连云滋跟她交接事项后，说有事要先走，深更半夜里，做姐姐的不放心，嘱咐他到家后回电话。

    他紧握手机，不自觉向楼梯口迈了两步，有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下去，抛开身后种种，飞去焚烧厂，扣下陈吉，让人哪儿都不能去。

    改变的第一步，付桐希望是他能够接受世界的复杂、混乱，容忍许许多多不完美。

    “他决定的事，有谁能改变呢？”大概都过了5分钟，陈吉突然这样说，声音很低，像是自己对自己讲。

    陈吉进入院子，进入小屋后，没有开灯，在暗处站很久。

    跟连云滋说过以后，他去邻居家敲门，请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关照陈吉。

    也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了，他想，连云滋至少会好好照顾阿祥，养一只狗比一个人容易太多，狗不需要主人的全部，只要一个住所、足够的水和粮、每天一点点抽空给予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