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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糖料?”钱佑问。
沈明澜看着他:“怎么会?”
殿下,您上回在工部后院捣鼓完四极土之后,还跟臣要了一队人去城南的糖坊。臣前日去收图样,碰见糖坊的老师傅,一问才知道,殿下前些日子让他们试了一种新的糖料。”
周昭看着承煜仰着的小脸,沉默半晌,伸手在小殿下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舍得让朕入股?”
“朕前头才坑了那些富商七万两银子,回头被人在背后骂了多少天?朕费了那么大劲,装模作样的查账、逼人捐钱,前后折腾了快一个月,才弄了七万两。小十一倒好,开一间酒楼,一个月就挣了一万多,还是人家心甘情愿掏的银子。而且你不知道那小家伙有多气人!”
周昭顿了顿,模仿着承煜那副臭屁的小模样,把声音压得又软又圆,“父皇,煜儿觉得赚钱也不是很难嘛。”
周昭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承煜熟练地往父皇胸口一靠,两只小胖手搭在父皇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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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菜?”钱佑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东西能熬糖?鲁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天夜里,坤宁宫暖阁里,沈明澜靠在矮榻上,背后垫着一只秋香色引枕,手里翻着这个月的用度册子。周昭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盏君山银针,忽然开口:“明澜,你猜承煜那间八珍楼,一个月赚了多少?”
周昭低头看着承煜,目光深了几分。他身为天子,比谁都明白,糖之一物,远不止于吃。
周昭低头看着他:“朕入什么股?”
“才一个月?”她问,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满桌大臣再也绷不住,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鲁明伸出两根手指:“一种叫‘甜菜’的东西,殿下种出来的,说是北燕人偶尔种在田埂上,根是甜的,可没人拿它熬过糖。殿下让糖坊试了快一个月,前日老师傅跑来跟臣说,熬出来了。”
沈明澜的眉梢动了动:“一千两百两?”
承煜扑过去抱住周昭的腿,仰头说:“嘿嘿嘿,我本金不太够,八珍楼这次开得仓促,只是试水,我买了另一个铺子,打算拆掉重建,到时候专给最有面子的人吃。接下来还要再在其他地方买铺子,装修,钱就不太够了。”
“一个月零三天。”
鲁明:“臣已经让糖坊的老师傅把甜菜熬糖的方子写下来了,臣想着,这个方子可以跟四极土的配比一起,收入《工书》里,发到各州县的官制糖坊去。南边继续种甘蔗,北边试种甜菜,两样并行,大周的糖就不愁了。”
沈明澜低头看了看宫里上个月的用度账,一共才支了三千多两。煜儿一间酒楼,一个月顶了宫里三个月的开销!这对吗?
承煜仰头对周昭说:“父皇,煜儿打算在八珍楼前面再开一间小铺子,专门卖糖水,便宜的那种,十文钱一碗,这样钱大人也能喝得起。”
周昭点了点头:“准了,甜菜种子的事,让司农寺去办。”
鲁明这时候搁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额头:“对了,臣这几日光顾着弄四极土了,倒忘了一件事。
承煜趴在周昭膝边,仰头看着父皇,恳切问道:“父皇,你要不要入股?”
沈明澜轻轻笑了,欣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低声道:“这孩子像谁?”
周昭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半晌才道:“反正不像朕。”
钱佑刚端起茶盏想润润嗓子,听了这话,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来,气得把盏稳稳搁回桌上,黑着脸重重哼了一声。
周昭没急着答,先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比了个数。
“煜儿打算把八珍楼开遍全国。”
周昭低头看他:“专坑有钱人?”
“多少?”她放下册子,配合地问了一句。
承煜眨眨眼,小酒窝又露出来:“嗯。”
钱佑坐在桌边,手指头在袖子里飞快地拨起算盘。
“我亲眼看到的。”鲁明打断他,“而且老师傅说甜菜熬糖比甘蔗省火,榨汁之后直接熬就行,不用像甘蔗那样反复澄。最关键的是甜菜耐寒,北边也能种。甘蔗只能在南边种,运到北边光运费就吃掉一半利。甜菜要是在北边种起来,糖价能降下来一大截。”
周昭摇头,故作淡定地说道:“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两。”
沈明澜翻页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她看皇上这神色,不像是随口闲聊,倒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特意来跟她说。
暖阁里的烛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