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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过院子,穿过侧门,让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响。



    good。



    柳望亭坐在他对面,两手抱在胸前,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见他不说话,还挺犟,谢承安起身在他跟前站定,俯视着他,把那点笑意收了,声音吐字,字字清晰。



    这人哭得实在滑稽——



    弥真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两秒,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椅子轻轻碰了一声,转身。



    近几年进口小汽车在城内的达官显贵中流行起来,除了简易的“加油站”,去洋行买油的活计也算弄来汽油的手段之一,对大多数家仆来说并不熟悉,却也承担下来,油价并不稳定的时日,以此跑一趟也能得跑腿费。



    坐不起黄包车。



    而此时此刻,或许是谢承安话语里山雨欲来的训诫姿态太放肆——弥真当然不愿意被狗反过来训——于是他干脆把嘴闭上了。



    街上风大,弥真站在台阶下,风把他的发吹乱了几缕。



    “你要回谢家住,可以,但得先把你自己值什么算清楚,再来谈……现在,出去。”



    做好人到这份上



    还口口声声叫“谢云珊”,连名带姓的,毫无恭敬,妄想站着把饭要了?



    “那又如何。”



    “所以你被谢家赶出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重新揣回裤兜里,稍微确认了一下和平酒店的方向便抬脚离开,这一次,他径直路过了巷子里冲出来冲他狂吠的狗,没有再坐任何一辆冲他吆喝活计的黄包车——



    做梦。



    这年头,城外到处都是战火之下流离失守的流民,饿了别说是树皮野菜,屎都能吃!



    惹不起疯狗。



    一桶汽油翻了。



    烦死了。



    隔着窗,弥真毫无同理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老爷打发仆人出来买油,门口卸货时,这笨蛋摔了一跤。



    good。



    和平酒店的咖啡厅临街,落地窗外是整条北城最热闹的路段,车马声隔着玻璃透进来,格外安逸。



    ……所有人的日子好似都在蒸蒸日上,唯有他,屡屡向下。



    但光这个,他也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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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一下,粘稠的液体在阳光下有五色斑斓的光彩,顺着青石板砖蔓延……



    他孔弥真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挑三拣四?



    弥真垂着眼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喝了口咖啡。



    那感情好,不吃不就是不饿么?



    good——!



    吃口芹菜怎么了,不爱吃而已,又不是吃一口就要了他的命,惺惺作态地就此放下筷子给谁看呢——



    弥真靠在椅背上,面前一杯咖啡只喝了半盏,旁边摆着一碟巧克力蛋糕,但他没有急着吃,目光放在窗外看着一身糙汉衫的中年家仆拖着油桶,热火朝天的从不远处的洋行中出来……



    路上的人纷纷回首,中年仆人愣了愣,竟当场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因为他真的要成穷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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