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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沙哑着嗓子说。



    “……”



    回答他的是半晌无语沉默,谢承循挑了挑眉,良久,荒谬似的嗤笑一声,“我就是警察,你要报哪门子的警?”



    一边说着,照在弥真脸上的手电筒光骤然熄灭,谢承循将手电筒往腰间一别,而后将雨衣一掀,任凭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他将雨衣盖在地上趴着的人身上,再没有多余的话,俯下身,一条胳膊探到弥真的膝弯,闲着的另一边则揽过他的背,只用力一抬——



    弥真整个人便离了地。



    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力,被一身法捕房制服的所谓警察大人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死沉死沉的……虽然过完年了,但不代表作为年猪就可以满街乱跑。”



    谢承循随口道。



    嘴巴上抱怨着,手却稳当当的将人抱稳了,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任由湿透的床单垂下来一角拂过他的手背,雨水顺着手指骨关节往下滴落。



    弥真原本想抗争,奈何真的没有力气。



    少年垂落的脑袋无处安放,晃了晃,最终抵在了谢承循的肩上……



    他浑身被雨水泡得冰凉,于是苍白的面颊顺势垂落在后者的颈窝。



    ……就像是一条白色的大蟒蛇缠绕了上来。



    谢承循在心中犯嘀咕。



    然而弥真却完全不知道他在心中的嫌弃,他只知道此时此刻抱着他的这人身上是干的,此时,贴着脸、正在蓬勃有力跳动的脉搏有人体的温度,钻入鼻腔的还有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气——



    跟孔连鹤或者孔世容爱用的进口卷烟不同,是在走街串巷时,更常闻到的市井廉价卷烟味。



    他还算喜欢这个味道。



    脸更深的埋进这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怀里,他抬了抬手指,尽管精疲力尽,还是拽了拽谢承循的衣袖。



    这微小的动作让大步走向某个方向的人脚下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在黑暗中几乎不可察觉,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谢承循早些年就从谢宅搬了出来,现在租住在法租界边缘一处寻常的筒子楼里。



    那筒子楼是极有生活气息的。



    不宽敞的巷子两侧有矮屋,屋子前后种了些四季常青的竹和松,整个格局呈“凹”字形,最里面就是三四栋连在一起的筒子楼。



    楼子楼屹立在黑暗里,窄窄的楼道里,两侧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



    腌菜的坛子,生锈的自行车,摞得高高的旧报纸;



    谁家的煤炉搁在门口,飘着一点淡淡的烟气;



    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挂着还滴水的衣裳,在过堂风里晃晃悠悠;



    墙皮剥落了几处,露出里头的青砖,正斑驳发黄。



    夜深了,各家都熄了灯,只余楼道尽头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一路摸黑上了三楼,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怀中抱着个八爪鱼似的死死搂着自己的人,谢承循茫然的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看了三秒,想起来自己没手掏钥匙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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