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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的声音听上去也挺像和善派人士的,没有太阴,不像蒋金奎那声音跟毒蟒似的,只是他话语落下,两侧站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寸。
那窸窸窣窣菩提子摩擦的声音停了,良久,轻微跳跃的香烛烧到某一处,“啪”地爆了个灯花。
少年嗓音平淡,“秋老虎燥,我这心里头也燥,眼看着马上就要入冬了,动物都晓得开始储备冬粮,我不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吗?”
只是忠叔这个人,相比起蒋金奎好像更拥有真正的大城市帮会当家人的姿态——
弥真眼皮子跳了跳。
弥真的目光在那条凳上停了一瞬,很快挪开了。
等事情稍微告一段落,洪全忠递了话来,说要谢弥真救了他的干儿子,让他到堂口拜个香。
檐下站着六个,廊柱边四个,天井两侧各三个,人人短打,垂着手,一声不吭,只在他经过时,眼珠子跟着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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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年穿一身洗得发旧的长衫,身材矮胖且长得慈眉善目,见人三分笑,讲规矩,也最护自己的人。
门脸不起眼,两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看着是有些年头了,磨得发亮……进去却是三进的院子,越往里走,那气氛越是压抑。
弥真初次来这种地方,只知道里头剩下的人和外面那些精神气又不太一样,忠叔身旁的人都配枪——
版本一个比一个鲜活,有理有据地传得满城皆知。
洪全忠坐在上首。
当年安平堂还只是码头上一群讨生活的苦力乌合之众时,洪全忠便跟着蒋金奎一起闯……后来安平堂坐大,五个堂口依次立起来,第一堂的位置始终没有换过。
“您知道我是谁,那也该知道,最近孔家把我赶到码头上去了……不许我去赌坊,也不许我住孔公馆。”
香烛点了整整一排,香火很旺且长明,神像手里那把青龙偃月刀漆得乌黑,刀口那一线金漆在烛光底下泛着冷光。
所有人都跟雕像似的,那么多人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鞋底碾过青砖的声音。
这会儿,这半老不小的叔伯手里盘着一串菩提子,手串磕碰发出细微的声音,在这满堂的死寂里,显得尤其明显。
正堂上供着关帝。
抱错的身世,被赶出家门,跟大哥闹翻,跟孔世容又有过一段时间蜜月期,之后好像又因为他不服管教再次闹翻,然后这位昔日少爷被扔到码头发霉……
堂口设在城南一处旧宅子里。
——得亏这些日子,外头关于弥真和孔家的腥风血雨就从来没停歇过。
案下横着一张条凳,凳子很干净,好像经常擦拭,木头都磨出了包浆,边缘发着暗红的光。
弥真应该感到一丝丝心虚的,可惜这些人再可怕不及孔世容那条老狗半分阴险狡诈,弥真从龙潭虎穴里走出来的人,哪里会怕街头巷尾的鸡鸣狗盗之辈。
五十上下,方圆脸,眉毛稀,大耳垂,脸上是不怒则自带笑的面相,和外头传闻的一模一样——
“孔家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为我安平堂保驾护航了?”
他说他要钱,所以去码头上看抢土挠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