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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真微微眯起眼,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碰出一声轻响。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弥真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那一脚正正踹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吓人,吴老板整个人往后翻倒,撞翻了旁边的矮几,杯盘碎了一地。



    “你有几个女儿给我抵债?你他妈拿我的钱,还要我给你养女儿,你怎么那么会算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扭过身子往门外看,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两个汉子押着一个人进来——



    那声音又细又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她被推得一个趔趄,脸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从这个人脸上转到那个人脸上,转得又快又慌,像只被丢进狼群里的羊。



    弥真“嗯”了一声——



    “一万银元!我这女儿是我精心养大的,念的是洋学堂,会弹钢琴,会说英文……你看看这模样,怎么不抵一万银元?”



    ——一万银元,不够孔世容在牌桌子上倒霉一天,却有人心甘情愿地要把亲生女儿卖了。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是个女孩子,比弥真还小些,穿着洋学堂的制服,蓝布上衣,黑裙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然后在弥真的身上定住。



    “这债我给他填了,砍了他的两只手去。”



    “我比你低一个年级。”



    那张被烟土掏空的灰败脸上,此刻甚至浮着的是一种见了希望的喜悦,他甚至还往前膝行了半步,急着补充:“如你所见,我女儿漂亮的很,还是黄花大闺女,瘦是瘦了些,养一养就好了,她今年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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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板在地上急急地喊,那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推销的殷勤。



    “……学、学长?”



    弥真没有再看她,转过头去看地上跪着的那个人。



    ——吴老板脸上没有半点紧张。



    哦,也不只是土匪窝。



    小姑娘瘫坐在沙发上,几秒后又“噌”地站起来,抖得说不出话。



    然后他放下杯子,伸出手,一把将那个学妹拎了过来,低下头作势要亲。



    昨天还是坐在洋学堂里念书的千金小姐,今天就落进了土匪窝。



    弥真喘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仰头喝干净,然后嫌恶地摆了摆手。



    弥真一脚踹了过去。



    今日但凡换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明日这姑娘也就不必在土匪窝里待着了,销金窟里那些妈妈们有的是本事从她身上刮出最后一滴血来炼成油。



    他提高了嗓音,愣是叫角落里那头小绵羊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抖着,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充满了洋酒气息的鼻息逼近,那小姑娘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撞在沙发边上,弥真捏着她的手腕让她站稳,在后者惊魂未定的推拒他时,顺手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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