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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咬着牙,撑着地慢吞吞爬起来一点儿,膝盖疼得厉害,手掌火辣辣的,大概是破了皮。
这几日下了雪又有点升温,路上泥泞,轮子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泥点,泼在他的裤腿上。
汽车开得蛮快,少年在后面追,按照他过去的体力在繁华街道追个车还不成问题,可惜他这些日子没有一餐是吃饱的。
他说。
慢吞吞的嗓音像优雅又致命。
寡妇的手艺实在是感人,虽然愿意给他一口吃的已经啊施舍,但他实在吃不惯,今日只喝了半碗粥加一点咸菜,再往前几日,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说完,车窗缓缓地升了上去。
弥真愣了两秒,然后他撒开腿追了上去。
男人脚上干净得纤尘不染的冬靴落地,袍摆扫过脚面,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踩过一摊泥泞发出“吧唧”的声音,最后在弥真面前站定。
他本就饿得头昏脑涨,这会儿更是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再跑两步,眼前阵阵犯黑——
下巴搁在车窗上的黑发少年可怜巴巴的因为震惊瞪圆了眼,前座的司机缩了缩脖子。
小汽车的引擎一阵突突,司机一脚油门,迫不及待的开走了。
“……”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执着,就是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吭哧吭哧的追了两步——
弥真目瞪口呆。
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他趴在那儿,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爬不起来。
弥真趴在地上,看着这位活阎王,心里把孔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当街摔了个狗啃泥,弥真心想我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一会儿见就从护城河跳下去图个清静好了啊!
少年的掌心还贴着那块正在往上升的玻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车内男人冷酷的眼中犹如戏曲落幕般一点点地消失……
“他掏枪崩了我,你就开心了。”孔世容还要讲,“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真是你啊。”
骂完了孔世容,骂孔连鹤;骂完了孔连鹤,回头再骂孔世容一遍,然后从他们的祖上开始骂,毕竟这一家子,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人。
车停稳,车门开了。
弥真仰起头。
脚下一软,他整个人往前栽,膝盖先着的地,接着是手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后,他整个人扑在地上。
“刚才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我以为你死了。”
那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显而易见。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张脸逆着光,看不真切,只看得见清晰的下颌线因为放松而显得柔和……
——完啦!
孔世容垂下眼,看着他。
正捉摸着,前头那辆该死的车居然又停了,一脚刹车声哪怕在喧闹的街道上也显得尤其热闹。
孔世容从车上下来,一身玄色长衫,在他出现的一瞬间这街上的喧闹声好像都因此退避三舍地降低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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