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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深夜，彤曦耗尽全力，终究倒在了这片落滢之中，他摘了朵离得最近的花，握紧手掌重重放在心口。

    彤曦衣袍松垮，姿态慵懒地靠在锦榻上，比起死尸，更像是精致的人偶。

    踏入花丛的瞬间，彤曦忽觉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似乎有股力量试图将他的神识强行抽出这具身体。

    曛钰不屑一顾道：“无非就是帝君忌惮将军功高盖主，串通反贼设计害死将军，执意追封将军为后，以此侮辱将军，令将军不得安息。”

    “不合时宜？”曛钰冷笑，“听他们的让彤曦入土为安就合时宜了？不论生死彤曦都属于我，合不合时宜我说了算。”

    封后只是开端，曛钰再也没去过朝堂，政务都由凌寂月代为处理，朝堂安稳了一段时日，又陷入更深的混乱。

    布料窸窣，彤曦头歪向曛钰那边，一动不动地搭在他肩上，若是彤曦还活着，定会埋进颈窝又吸又蹭。

    曛钰止住了笑，眼睫湿漉漉的，纯良而又无辜：“忘记说了，不是我要杀的，是他们求我杀的。”

    “彤曦，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各类蜜饯中，曛钰最爱吃樱桃煎，作为茶苦的补偿，凌寂月总是随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投喂他。

    待人走后，曛钰弯腰捡起樱桃煎，掸去沾染的灰尘，一颗一颗装进油纸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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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寂月错愕地望着曛钰，面色比往常更冷，对于彤曦的死他痛心不已，但他必须保持理智。

    月光下，曛钰唇角噙着笑意，一袭白衣满是血污，乍看已被染得猩红，他心情不错，进屋的步伐都是欢快的。

    “曛钰，我懂得太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曛钰捏着一颗樱桃煎，也不管脏不脏，衔在口中含糊地嘟囔：“抱歉，寂月。”

    凌寂月踏入庭院，手里捧着与他气质不符的油纸包，走近坐到曛钰对面：“我知晓你的痛楚，但如今实在不合时宜。”

    曛钰习惯了得不到回应，怕血污弄脏彤曦，用了好几遍洁净术法，换好干净的衣服才挨着他坐下，自言自语道：“不说话就是默许，默许就是你很想我。”

    曛钰抬手抚摸彤曦的脸，笑声暗暗透着哽咽：“我也想你了，今日我去了凌烬族的岛，那里住着幸存的凌烬族遗民，传闻凌烬族妄图弑神遭受天罚，可事实截然相反，神明夺取凌烬族圣物，并灭族封口。”

    曛钰信手打翻油纸包，樱桃煎像一颗颗圆润的玛瑙撒了满地：“凌寂月，彤曦身死你有过半点伤感吗？你满心都是大局利弊，把我们之间的情谊置于何地？”

    曛钰乱了，他不能乱。

    “讽刺的是，为首的幸存者，却背叛圣物，向神明换取宽恕，消解天罚，”曛钰似是提到什么趣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其实我也是凌烬族，不过嘛，我信仰圣物，喜欢圣物，站在圣物那边，所以我杀了那帮叛徒。”

    “曛钰，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既然你心知肚明，更不应任着性子胡来，至少明面上不应如此，”凌寂月轻声叹息，将拆开的油纸包推到曛钰跟前，“茶苦，吃点甜的。”

    “寂月，”曛钰坐在门前石阶喝酒，好似正等着凌寂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这儿，陪我喝几杯。”

    ···

    隔三岔五便有官员离奇暴毙，死法相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

    真是卑劣至极。

    “凌寂月，你是圣人，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圣人。”

    “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每当分离最难以割舍，这种情感叫做·爱吗？”

    翌日，帝君下诏追封将军为后，本就暗潮涌动的朝堂彻底乱成一锅粥，尤其军中怨声载道，痛斥“狡兔死，走狗烹”。

    彤曦不在，曛钰只有他了。

    “曛钰，我爱你······”

    僵持数月，当初被从军中调去当文官的狐妖副将，化作狐狸原型横死街头，凌寂月连夜进宫见了曛钰。

    死在曛钰手上，未必比天罚好受，他吊着叛徒的命，将现存的酷刑用了个遍，直到对方崩·溃求死为止。

    凌寂月抿了抿唇，低头拆着油纸包：“倘若不妥善安葬彤曦，恐怕很难稳住当下的局势，你可知民间怎么传你？”

    曛钰坐在庭院的木樨下喝着从凌寂月那儿顺来的茶，这茶浓苦涩嘴，他向来怕苦，此刻像是感觉不到苦，饮尽一杯又添一杯。

    凌寂月始终没开口，起身离开了庭院，除却痛心，他竟有一丝卑劣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