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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脚跨入门槛,官帽消失在合拢的门页之间。
如此,倾盆大雨才像是压不住缝隙的漏网,沉沉地砸到地上。
道观井旁,瓜瓢被雨水击打得摇摇晃晃,逐渐支撑不住,掉进湿冷的井里,激起一片泥水,以及被洗涤干净,属于犬科动物的长而黑的毛发。
尖利牙齿擦过床上人稚嫩的颈侧肌肤,食指指背贴住他颤抖的脸皮缓慢滑到心口。
“五百年来,这是你第二次镇压我。林子墨,你真的很有勇气。”
尖利指甲稍一用力,隔着布料,按出心口血,床上人眼睫簌簌扇动,掩在薄薄肉皮下的眼珠无规律地剧烈颤动着。
林子墨听到了,伴着雨声,他将一切都听到了。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你是……师叔?”
落日西斜, 橘黄余晖给天际线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少年人半身浴血,神智几近涣散。站在枯草前,萎靡的生机几乎与它们融为一体。
林如琢自上而下打量他, 稚嫩, 脆弱,主要是这张脸并不合他心意。尽管来时路上哄劝自己良久,纯阳之体有助修行,即便这张脸丑如夜叉也该忍耐。
但此时此刻,林子墨那张脸攸而浮现面前。
林如琢咂舌,还是亲生的更对他胃口。
如此想着, 微微一笑, 故技重施抛出那块半月环,并附言:“我与你师兄已经会合,只差将你带回, 我们可以一起进城, 细细商议要怎么对付昨夜横空出世的那位。”
林如琢眼眸微微眯起, 重点关照了少年人左侧胸口的星点血渍。
问道:“昨夜那将下未下的天雷, 是你引来的吧。”
肉眼可见的,少年人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他显然知道自己并没有召下天雷劈在那飞僵身上,白白浪费三滴心头血。
秀气的杏眼抬起,他将检查后的半月环递到林如琢手里,恭恭敬敬行了礼,道:“师叔。”
林如琢偏过身去, 躲开他这一礼, 兀自道:“明面上逃离道观, 实则紧紧跟随师兄左右。昨夜林子墨在道观门前打盹, 你就是在那时跟那位对上眼的吧。”
少年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良久,才抬起那张无甚血色的脸,眸中血丝弥漫,一片安然。
没有被揭露事实的仓皇,更没有应对长辈时的无措,就在这一刻,他似乎能和林如琢平起平坐。他笑了,眼底深处却没有笑意。
“你师兄说你能观测未来,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看到了怎样的未来,不惜浪费三滴心头血折损阳寿,也要降下天雷。我想,昨夜在道观院中,你并没有给那位腿上缠墨斗线吧。你早就做好一损俱损的打算。”
“小师侄,告诉告诉师叔,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那片衣角究竟属于明制官服,还是……新郎官的喜服?”
林如琢的刻意停顿的同时,他的手轻轻搭上少年人颤抖的手腕处:“如果师叔没看错的话,方才乍然见到我时,你是已经准备抽剑了吧。”
不知何时,二人已是呼吸可闻的距离。少年人嘴角忽然染上一抹抽搐似的冰冷笑意:“师叔,您一点不关心师兄的死活。”
话题转折过快,这话也毫无根据,林如琢狭长双眼眯起,也笑回去:“小师侄,你也是如此。你我都知道,现在道观里那张榻上可不是只躺了一个人。”
少年人敛下眼睫,这时终于站正了身体,话锋一转:“师叔不急着成婚吗?还是先行回去吧。”
林如琢截住他欲摸进麻布袋的手,亲切道:“大敌当前,师叔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儿女情长的。”
如果按霉运高低也有排行榜的话,林子墨想自己一定能毫不费力迈入前三甲。
身体发沉,尤其是眼皮,任凭他如何动作,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正陷进一块冰冷且坚硬的死肉。听死肉的意思,他们五百年前便相识。
不是啊大哥,我穿来这里才有一年,你拿五百年前的事diss我,这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正这么想着,揽住他的双臂收紧,林子墨似乎听到了自己内脏遭受挤压的恐怖声响,喉口一松,痛呼出声,这时才觉察身体的钳制已经消失。
林子墨眼睫颤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压着几分迫不及待,睁开了眼。
面前之景差点把他吓过去。
一双全然漆黑的眼,半点眼白都看不到。僵硬发青的皮肤。挤出口腔,压在下唇的森白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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