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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章立马说:“旧殿皆重建,就差等陛下您御笔轻挥,题名了。”言罢,张章很有眼力劲,嘱咐从侍去拿来笔墨伺候。
郁时越醉翁之意不在酒,又问:“以沈贵人的位分,应该给他安排到哪去?”
送命题来了。
张章神情恍惚,一晃神似乎在地上瞧见自己滚滚圆的脑袋:“……”
他如实道:“华清宫,大北殿,开南轩,芳汀阁……”
一连报出几个距离郁时越寝殿有远有近,有奢有简,有俗有雅的宫殿,张章每报出一个,就偷偷揣摩郁时越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正解。
郁时越面色不详,硬要从中揣摩些圣意的话,那便是带着点歹意的沉思。
“按你的意思说——”郁时越将话引到尹逸寒身上,“沈贵人现在住的屋子配不上他的位分?”
张章悄摸擦了把汗:“恐怕是的,毕竟贵人住的那间原先只是给浣衣局的宫人临时搭建的住所,实在拿……”
郁时越略一沉吟:“确实不合身份。”
难不成……
张章做好接旨的准备,说来也是,俗语言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有天大的仇怨,也该解了,质子饱受甘露,或许已在陛下心中占据一席位置,该提升下寝殿——
“那便给沈贵人降降位分,侍君如何?”
张章硬生生将满腹心思憋回去,即将脱口的谢词临时转弯,声音稳当:“奴才这便去拟旨。”
郁时越满意了。
“退下吧,传魏明进宫。”
“嗻。”
魏明,商贾出身,空有一身盖世武功却无处施展,少时参加武举却遭人嫉妒被陷害,险些连累满门,为郁时越所救才幸免于难,二人分外投缘,相见恨晚,后知晓郁时越身份心生退意,谁料将侯之子不摆架子,待他一如往常,两人关系好到合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所以在郁时越说要推旧立新,魏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跟随他,上阵杀敌,贪官污吏,害他家人枉死的小人通通不放过,‘杀神’的封号连尹逸寒这个囚于深宫的都略有耳闻。
对此尹逸寒曾点评,是郁时越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只顾己欲不顾大义的鼠蛇之辈。
“圣旨到——”
张章携旨来到奈何院,迎着晴空警惕的目光,笑眯眯道:“让你家主子出来接旨。”
晴空扔下衣盆,水珠子迸溅,干瞪着张公公:“公子腿脚不方便,我替他接。”
“这不合规矩,晴姑娘。”张章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招呼手下人,“一群没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快去掺沈贵人一把!”
手下人应着,推搡着把晴空挤到一旁,强盗似的闯进屋里,三两下把尹逸寒架出来摁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彪嫌贵人生性懒惰,不贤不能,难当表率,降为侍君,钦此!”
“……”
彪嫌是郁时越赐的封号,侮辱人用的,尹逸寒觉得郁时越没事找事,纯粹自娱自乐,没想到封号是用在这的。
“沈侍君。”张章叫他,“该谢旨了。”
尹逸寒撩起眼皮,不冷不热觑他一眼,张章一顿,噤了声,全宫上下没一人将尹逸寒放在眼里,张章也不例外,可就是莫名发怵,自打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爷起,那模样,那非同凡人的气势便叫他暗暗绷起一根弦,金子纵使压进泥里,也挡不住贵气。
在这宫里头,欺辱受宠都不叫事,毕竟世事无常,最怕的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像是用过的草布戒子,被陛下遗忘,到那时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沈侍君呢,哪怕身处低位,怀才不遇,旁的不说,就凭他整日板着脸对陛下爱答不理要死不活的模样,受板子,被惩处,还能引的陛下时不时夜里凑过来,什么爱恨情仇,张章一介阉人不懂那些,只知道,陛下在意,哪怕只是寻衅滋事,那也是他沈侍君的能耐。
张章站陛下的立场,不妨本人心思活络,规矩之下卖点人情,为自己留条后路。
见尹逸寒不配合,他也不恼,转而将圣旨塞进尹逸寒手里,公事公办道:“沈侍君您也不必妄自菲薄,尽职尽责体贴圣心,您的心思陛下都会看在眼里。”
张章一挥手,一筐筐新碳被搬进尹逸寒屋里头,安置完毕,他一躬身准备退下:“陛下忧心侍君身寒,特叫奴才取来炭火给您取暖。”
尹逸寒在心里冷笑。
“送早了,现才开春,你不妨等立夏再送来。”尹逸寒道。
张章:“……”
“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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