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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根长钉穿过了花朝的后颈,整个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牢牢钉在原地。
沈栖迟慢慢把视线落到花朝身上。
花朝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得。”花朝扯了扯嘴角,“您自己躺这晒月亮吧。”
他似是毫无所觉,“你要的那些功法有眉目了,过两日给你送来。”
明知道这话不中听,明知道说完可能连仅有的一点面子情都要折进去,明知道有可能彻底得罪了沈栖迟,花朝还是说了。
他索性站起来,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裙摆,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花朝。”
他记得那个灰色的少年从人群边上蹭过去的样子,像一片任人踩来踩去的影子。
今晚也一样。
灰扑扑的弟子服,灰扑扑的一张脸,走路永远贴着墙根,不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淡得要化进墙影里去。
而眼前这个人。
那时候的花朝自己都活得艰难,他无依无靠、无权无势,食不果腹,备受欺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根的影子里。
他转身,裙摆旋转,扫过青石板。
沈栖迟用没伤的那只手撑了一下地,慢慢坐了起来。
而合欢宗里,插手旁人受罚可不是一般的罪过,如果被发现了,下场只会比犯错之人本身更加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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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面上笑着,人却一点一点紧绷了起来。
流云散尽,月亮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明晃晃地悬在夜色里。
说到后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嘴皮子一开一合,声音轻飘飘地浮在夜风里。
只一刻,又是那个芳华绝代的花老板。
他记忆里的花朝,也是这样一个灰影。
花朝笑意嫣然,嘴上半点不带磕绊:“小漂亮的裙子你请等着吧,保准让你满意。”
沈栖迟还是没应。
花朝就是在这种时候,掰了半块饼,扔给了禁闭室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月光薄薄地铺在他们中间。
他仰头望向月亮,突然想起多年前他被关禁闭时,也有这么一轮月亮。
花朝的裙摆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去,金线绣出的花样在夜色里闪烁,像深夜里腾起的一蓬火,烧得连月光都矮了一截。
真要比较起来,他们关系只会比当年更差,利益牵扯,试探威胁,身份悬殊,互相制衡,唯独没有半分真心情谊。
花朝的命如今就攥在他手里,便是一时杀不了他,沈栖迟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花朝生不如死。
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像早春的残雪,在静谧的烈日下一点点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花朝笑不出来了。
他越说越快,话赶着话,像是生怕哪句话慢了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满院的静谧吞噬。
明亮的月光把视线灼出一个灰影,落在花朝身上。
佛珠在指间越转越快,珠子磕着珠子,嗒嗒地响,到最后连成了一场急雨。
宗门上下无人不清楚这点,身边人受罚无不是冷眼旁观避之不及,无人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