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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我小瞧了你……”她恨恨看着鹿鸣渊，脸色狰狞：“仙盟立过规矩，不可随意插手平川界之事，现在离开，我不予追究。”

    沈宅正屋外空无一人，而鹿鸣渊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倏地抓紧身旁刀鞘，闪身挡在了方行柳面前，目光直直盯向门扇之间的缝隙。

    薛敛真怒叱一声：“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沈宅一墙之隔的街巷也没有声音，平日里走街串巷的邻里、挑担子的商贩、倚在门边唠嗑的老人……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方行柳艰涩移动着视线，目光一点点往上抬，说不出心里是害怕还是期待更多，最后颤抖着落在了那位沈姑奶奶的脸上。

    死去的沈老爷留下了一个妹妹，与薛夫人相互扶持，共同操持着沈庄事务。

    鹿鸣渊担心方行柳受因缘枷所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不敢拖延，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振刀一挡，转瞬将旋涡劈分为二，身上霎时覆上九曜天炎，再出招时，一记“玉阙燃灯”蓄于刃尖，朝对方兜头斩下。

    屋外拍门声已经停了许久。

    薛敛真跨出门外，垂手握着拂尘柄，麈尾拖曳在地上，与雪地几乎融为一色。

    薛敛真不顾满身的血，紧紧抓着沈英的手，狼狈摇晃着站起身：“不、不是的，英妹妹，你别听他胡说，你的孩子才四岁对不对？他是骗你的……”

    她挥动拂尘，刹那间银丝翻卷，满地冰雪聚成旋涡，拔地而起，呼啸横扫，扑面而来。

    “怪不得那么像，哈哈哈，原来你——原来你真是她的儿子，哈哈哈……”她自言自语了一阵，猝不及防笑出声来。

    两人出门后，并未看见小鸟的身影。

    方行柳木然望着她，似将记忆里那个灵堂上女人的背影与之重合起来，嗓音飘渺：“我娘沈英，你把她怎么了？”

    鹿鸣渊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转而开口：“仙盟的规矩关我寻欢会什么事？你一个地字级灾果，杀了你还能上仙盟领赏钱呢。”

    方行柳愣愣看向眼前护主的丹棂小雪，心头隐有一角被触动。

    屋中人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纤柔人影缓缓从黑暗中浮显。

    “都是假的……”方行柳弯腰拾起其中一只，手指微微发抖，他又抬头看向天边夕阳，只觉得那只红彤彤的鸭蛋黄看久了，也能看出边缘剪裁的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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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几息起落间，一道冰棱蓦地穿过门洞，径直朝青年刺来。

    而创造这一切的人呢？

    一个名字在嘴边徘徊，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将它讲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情况紧急，间不容发，只见一道白影砰地挡在了方行柳面前，生生拦下了薛敛真的攻势。

    好半天，她僵硬地转过眼珠，带着几分恍惚，认认真真将方行柳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错愕道：“你……你说什么？”

    “找死！”鹿鸣渊将刀柄攥得咯吱有声。

    铮地一记圆斩挥出，刹那间，冰棱破碎，琉璃飞溅，大门应声洞开，狂风雨雪倒灌，恰似鬼哭狼嚎。

    她身上的血迹未散，阴沉刻薄的眉眼扭曲似鬼。

    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觳觫不安，齿关也像是冻久了，战栗着叫出一个字。

    梅园里压着厚厚的一层雪，戏台子上也空荡荡的，胡琴、板鼓、铙钹乱七八糟散落着，像是刚刚还被人使用过。

    那道影子再往前迈了一步，将面目完全曝露于人前，矮身扶她起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薛敛真陡然愣住。

    鹿鸣渊早已从只言片语里辨出来由，闻言冷笑道：“你还当现在是景和四十五年呢？”

    怪不得庄子禁火，纸糊的景观和皮影做的小人，火是他们的天敌。

    薛敛真意识到了什么，骇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回到屋前，惊惶道：“不、不行，妹妹，你别出来！”

    等走近了，才发现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只破旧的皮影小人。

    汹涌烈焰将薛敛真笼罩住，然而奇怪的是，这回她只是扭曲了脸色，很快便呼风唤雪恢复如初，趁人不备时，竟将目标转向方行柳。

    “娘……”

    人是假的，月亮也是假的，太阳还是假的。

    素白伞面飞快旋动不止，饶有两根朱漆伞骨软趴趴垂挂下来，却依旧被大大撑开，宛如一轮圆月。

    没等方行柳再次重复，她瞪着眼睛走上前，不可置信道：“你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