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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苏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他从被褥里探出一双细瘦的手指，轻扯了下赵昇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笑，“陛下，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怨不得旁人。”

    柳苏这次的病来得太凶了，白日服了汤药，有些退烧了，可到了夜里又烧了起来，赵昇坐在床边给柳苏喂了汤药。

    赵昇倾着身子，端起桌上的碗，试探性地将汤药喂到柳苏的嘴边，而这一次，柳苏将药喝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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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昇身上的怒火因为柳苏这一句话而彻底熄灭，他的语气放缓了不少，“朕可以不罚他们，但你要赶紧好起来。”

    他没有留恋，转身上了一辆驴车。

    德忠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在前头驴车的前头，手上扬着一根皮鞭，他回头去看身后的柳苏，笑着道：“公公，坐好了吗？咱们要出发了！”

    柳苏是在半个时辰后醒过来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他小时候跟爹娘住在土屋的画面，还有他进宫时的画面，还有后来遇见赵昇时发生的事情，他走马观花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都说油尽灯枯会有时，人总是得经历这么一遭的。

    柳苏笑了笑，还是应了一声好。

    赵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不住柳苏了，但他却还是不肯让步，“你要说到做到。”

    大抵是因为还病着，柳苏精神难支，只说了一会儿话就睡过去了。

    以赵昇的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放手的。

    从前，他听郑芳说过，人在病重之时，魂魄都离了身体，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到那人，没准魂魄就会回来了。

    柳苏出宫的那一日云销雨霁，赵昇亲自送他到了奉天门，他抬着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堵朱墙，飞檐翘角，琉璃覆顶，这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富贵荣华、滔天权势，离开之后，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昇没去上朝，而是在凤藻宫陪着柳苏。

    柳苏病得重，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汤药就是喂不进去。

    柳苏眼皮轻颤了几下，似乎是将赵昇的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依稀还记得在梦里时，听见赵昇在自己的耳边说，要放自己走。

    赵昇想要试试。

    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柳苏的烧终于退了，而赵昇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郑芳劝赵昇去休息，赵昇拒绝了。

    赵昇只想要在一旁陪着柳苏。

    见真的有效果，赵昇脸上一喜，将整碗药都喂了进去。

    赵昇没想到柳苏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他呼吸一凝，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君无戏言。”

    还在病中的柳苏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喂进去的汤药再次从嘴角边淌了出来，浸湿了床上的被褥。

    柳苏猜出这很有可能是赵昇在背后指使的，但他还是答应了。德忠年纪小，干活勤快，性子又老实，有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倒也不错。

    赵昇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着抖，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柳苏，“把药喝了，听话。”

    赵昇贵为万乘之君，富有四海，拥有万民朝拜，可有的东西，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你不是想要离开朕吗？等你病好了以后，朕就放你走，你想要去什么地方，朕都不会拦着你了。”赵昇想明白了，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柳苏活下来，只有柳苏活下来了，他才有可能得到柳苏的真心。

    “好。”柳苏的脸色憔悴，说话时气若游丝，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赵昇以为自己看错了，“大伴，方才他眨眼了吗？”

    他要是死了，就是最好的结局。

    柳苏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走的，但在离宫前一个晚上德忠跪到他的跟前，说自己不想留在宫中，想要跟他一道走。

    赵昇向来冷静自持，如今也有些慌了手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语气中透着无可奈何，“你到底要朕怎么样才肯喝药。”

    郑芳声音中难掩激动，“奴婢看得真切，柳公公眨眼了，这时候给他喂药，肯定能够喂进去。”

    他可以处理好一个国家的政务，但却处理不了自己的感情问题。

    “陛下。”柳苏眨了几次眼，他看见守在床边的赵昇，嘶哑着声音问，“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