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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坊主！&rdo;

    这些习以为常、深入骨髓的念头日后想要改，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每出现一次她就得花许多心力去驱逐它，斩断它们永都不能像挥剑断手脚般干脆利落。

    王、苏二位帮主对他们想的是斩草除根，为此甚至收买了张成双，想让张成双出面哄骗他们出来。

    沈婳伊知晓了始末后，只是略带疲累地回复着：&ldo;这阵子辛苦你了，我遇险这事儿，你离开登州前通知别人了没有？和剑虹门那儿交代了吗？&rdo;

    张成双那点拙劣的演技并没瞒住细作出身的陈景通。他预感大事不妙，刀剑相逼下，才让张成双说出了事情始末。

    她一抬手一哭泣，这舱室内任何一点细小的变化，都足以让整个世间地动山摇，她的泪眼中全是光怪陆离。

    沈婳伊清晰记着，那是她离开登州在海上漂泊的第五十八天，快到五月下旬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到萧国了。

    被关在舱室里的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聊赖的时光足够让她有时间同自己心里的这点纠葛作斗争，直斗到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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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仍旧躺着一具具的尸体，和船变那晚一样，月光惨白，那些淌着鲜血的尸体观之骇然，海面极静，死寂疯一般的蔓延。

    直到她那舱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时，沈婳伊才觉得自己的世界山崩地裂，外头所有的动静忽然间全清晰了，火苗烧到了她。

    他受她的指示，本要继续留在登州查探王、苏二位帮主的情况。但自沈婳伊离开登州后，事情早已败露。

    &ldo;当时情况紧急，小的急于脱身，匆忙之下还没来得及把消息放出去。&rdo;

    &ldo;小的救驾来迟，还望坊主恕罪。&rdo;交代完一切的陈景通对沈婳伊行礼道。

    &ldo;这帮人中有许多是萧国人。&rdo;把她从舱室内带出来的男子镇静对她说道，&ldo;还有几个没杀完的，要不要……&rdo;

    世界怎么可以这么小的同时又这样大。她不想把这小舱室作为她整片的天地。

    你这性子改不了了，所有的不幸与折磨都是因为你自己不小心、自作孽。要么就以死谢罪，要么就永远愧疚地活着。沈婳伊，有罪之人，这辈子你不可以活得太畅快。

    她被困在此处的时日久了，那狭小的船舱室就开始随着时日开始愈发庞大，庞大到充斥了整个天地，构成了她所有的世界。

    沈婳伊抱着这样的念头，每一天都在祈求陆地的出现。这段日子她浑浑噩噩，因为手脚被绑，行动不便，她就连吃东西的兴致都没有了。

    它们粘着、黏着，附在她内心的阴影里，一滑落失意就会触碰到。它们时时刻刻在提醒她：

    萧国与大梁隔海相望，从登州府出发去萧国是最近的路线，需要在海上航行两个月才能到。

    能带上船的大多是些食之无味的干粮，但至少眼下安全了。沈婳伊的神智清醒后，才认出眼前之人是陈景通，听清了陈景通给她交代的原委。

    直到那些尚存的俘虏被押走时，那男子看出了她的虚弱，才嘱咐下头给她备了些吃食。

    踹进门来的男子喊了她一声，沈婳伊饿得发昏，脑子糊到第一眼都认不出来他是谁，只能由着他把她扛到外头。

    为此他只得先假意周旋，匆忙筹集了人手后，赶在登州府海禁的最后一天租了客船离开了登州。

    那几个照看她的女武士见她精神不济，也没有管她。船上的食物兴许本就不够，只要没死，她少吃几口东西并不算大事，反正总有一天会到陆地的。

    它们诅咒她有罪，诅咒她应该去死。她该以死谢罪，这世间没有她才会更好。

    他离开登州后便一路追寻他们而来，紧赶慢赶，好容易才追上了他们。

    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离萧国已经越来越近了。虽不知前路为何，但能看见陆地至少是件好事，至少她活动的空间不用再被局限于这间狭小的舱室里了。

    她的意识因拘禁和饥饿混沌一片，哪怕舱室外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那声音传进她耳里也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缥缈得如隔岸观火，与她无关。

    &ldo;不！不要杀！&rdo;今晚和那一晚的记忆交错在了一处，沈婳伊陷于混沌中，下意识喊出了拒绝。

    &ldo;那好吧，反正船上的煤炭已经要用完了，若要反航，我们得就近去萧国补充一些。留下这些人就当是做向导了，我们之中没人会说萧国话。&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