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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的青冥早没了隐瞒与求生的执着，用近乎自甘放弃的神情回答道：

    青冥在一阵诧异中努力睁开双眼，才意识到眼前出现的并非牛鬼马面，而是人。

    那些牛鬼马面在说什么，是在诉说她的生平或罪状？还是在为她叹息？她听不清晰，直到那声音近在耳边了，却是温柔的女声，那女声轻轻地问了一句：

    &ldo;醒了？&rdo;

    青冥刚起了这个念头，忽然间倍感身心俱疲，再匀不出半点心神去琢磨这些无用事。人大不了是一死，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沈婳伊心里没说出来的那些小九九吗，死是最简单的事。

    &ldo;二小姐？&rdo;

    命……

    &ldo;龙牙哥……&rdo;

    放下这话后，沈婳伊随即走出了房间。她要打算做什么，她还要留下她的命吗……她在想什么……

    &ldo;你怎么会莫名现身在青州府呢，是因为我阿舅死了吗？&rdo;

    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晓，真正替靖王做决策的人是林青瀚。梁永靖不过是攀长在林青瀚这棵树上的藤蔓，死了藤蔓不算什么，独有树死了，余下的势力才会轰然坍塌，作鸟兽而散。

    而树若是死了，只怕藤蔓也不会有活路了。

    她忽然再没勇气细说下去，用最后的余力劝她道：&ldo;你舍下我走吧，或者一刀成全了我也好。你若不杀了我，天宫派的人迟早会追杀上来，你们都会死的……&rdo;

    沈婳伊直切要害地提出了自己的所问。

    真正的地府其实亮堂得不行，亮得哪怕眯眼睛留一条缝都刺眼。牛鬼马面的声音也并不可怖，反而是细弱如蚊吟，不甚清晰，却总是在响。

    这种时候若顺着瀑布跳下去，她还有没有活路？会不会在坠落时摔在哪块突起的山石上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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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皆是从南边传来的消息，不曾眼见为实，沈婳伊当然无法全信。青冥作为他的手下想必知道内情，如今恰好在青州府撞见她，就是为了求问真相，沈婳伊也没有不搭救她的理由。

    只是没料到她的命最终是这样交代的，她的命并没有派上用场，不能用来换龙牙的生路。

    她的手中仍抓着他的佩刀，就当他们也算一起死了。青冥在下定决心前收好了他的刀，决然地抱着那把刀坠身至瀑布中。

    那些劝慰的话青冥无力细听，只听见沈婳伊劝到最后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句：&ldo;她接下来就继续拜托你照顾了。&rdo;

    沈婳伊平静地解释了起来：&ldo;我们赶路的时候在山脚下的河边看见你，发现你还没有断气，就把你带回来了。&rdo;

    青冥知道，人死之后大多都会魂归地府，世人皆说地府过里有无边的黑暗，可怖的牛鬼马面，可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她想不了太多了，再往回折返一样是死路。她本就是打算寻死的人，那与其被抓回去折磨至死，倒还不如一跃而下，索性死个痛快。

    她在混沌中认出了她：&ldo;你不是死了吗。&rdo;

    沈婳伊听到身后的高嫱啜泣不已，猜到她在确认了林青瀚身死的消息后，定要为被他所控的金明歌哭上一场。沈婳伊只得先放下青冥，转身好生劝慰了高嫱几句。

    &ldo;林主公大抵在二月就已经去了。彼时我和龙牙还在外做事，龙牙哥反应得最快，他察觉出状况不对，便想为我们谋条新的出路，然后……&rdo;

    北边的消息传得慢些，直到四月初，她们才依稀听到南直隶的靖王身死、旗下势力大乱的消息。

    断裂的意识与理智随着她的清醒逐渐复苏，青冥尽力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才发觉自己身处在一间陈设简单的房屋内，原来还在人间。

    &ldo;原来我没有死吗。&rdo;

    她总在心里厌烦今年入夏的湿热，最后的一切也是在湿热的水汽中消遁了。想来这就是命，厌烦却躲不去的，已然注定的命。

    &ldo;我没有死，你也没死呀。&rdo;

    莫不是她在地府中碰见了已故的死人？可为什么出现的是与她交集尚浅的沈婳伊，不是与她交情深厚的龙牙。龙牙在临终前肯定恨她，他最后带有恨意与不甘地望了她一眼，他肯定不想见她。

    她还未抽出气力流泪，耳边便传来了其余女子的哭声，就像是把她的泪水也一起哭出来了，十足的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