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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辅导孩子做作业真的是一件很让人恼火的事情，老板娘气得直跳脚，孩子在她的打骂下握着铅笔写字，哭得抽抽嗒嗒，等母子俩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时，反倒是方结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眼下不是饭点，外面又下着暴雨，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方结宇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老板娘正心无旁骛地……打孩子？

    “回来了？”袁阿姨最先发现了他。

    说实话，这个结果是方结宇万万没预料到的。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他也不好再推辞，只交换了号码，现金坚决不收。可老板娘是诚心要给，攥着那几张人民币使劲往他兜里塞。刚才打扫后厨本来就弄得一身脏水，这会儿撕扯间，衬衫扣子也被拽掉两颗。

    方结宇刚一推门进去，就听见朝鲜族口音和首尔口音奇妙地搅在一起，一个说得快，一个接得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亲戚在拉家常。他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眼看着再不接着，裤子也要保不住了，方结宇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他拢了拢敞开的领口，低声说了句“麻烦了”，转身要走。

    方结宇卷着裤腿，和袁阿姨一人拿一只塑料桶往外舀水。吸饱了污水的拖把沉得拎不动，只能弯腰去拧，脏水顺着小臂往下淌，溅了一脸。袁阿姨在后面铲，他在前面冲，肥皂水打了三遍，地上还是一层滑腻的油膜。等把后厨勉强收拾出个样子，他的下半身已经都湿透了，所幸裤子是黑色的，看起来还不算奇怪。

    但来都来了，该说的还是得说。方结宇走到桌前，把下水管道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娘的态度格外的好，听完之后一句辩解没有，不仅连连道歉，转头就开始连名带姓地开始骂老公，大意是这件事她说了不下八百次了，那个“缺德玩意”为了图省事还那么干。

    他洗了把手，连外套都没穿，直接推门去了隔壁。当时是抱着大不了就吵一架的心态去的，结果一推开门，那个老板不在，店里只有老板娘和一个正伏在餐桌上写作业的小孩。

    等他冒着雨跑回自己店里，隔着玻璃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扎低马尾的女孩，面前摆着一盘炒年糕，而姜瑞元正坐在靠近厨房的椅子上，和袁阿姨聊得热火朝天。

    原来刚才两人交涉的时候，那小孩趁机拿他妈的手机刷抖音，这会儿被逮了个正着。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方结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还是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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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德玩意”是出自女人之口，尽管方结宇认为她用词精准，但又很难不去想这夫妻俩是不是想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法子息事宁人。疑心正盛的时候，女人转头就去柜台开始点钱，随后拿着一沓现金和手机来到方结宇面前提出解决方案：咱们加个微信，这现金是道歉费，后续的维修费用姐另转给你。

    袁阿姨一脸担忧地打量他：“那个男的没为难你吧？”

    “没有，已经解决了。”

    当时方结宇本就状态不好，再加上刚搬来中国不久，不想跟人起争执，所以那次对峙很快不了了之。但对方显然没有悔改的意思，今天这场暴雨一来，恶臭冲天的污水直接从店里的地漏反了上来，后厨淹了半截，泔水混着油污漫过脚踝，连灶台底下都漂着烂菜叶。

    之前他掏钱请人来通过一次，结果通出来的全是隔壁的厨余油污。当他拿着账单去隔壁沟通时，那个男人不仅不认账，反而倒打一耙：“管子是公用的，你凭什么说是我堵的？你自己店小地势低，你怪谁？”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虽然老板缺德，但老板娘为人很正派，女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虽然孩子本来就在挨揍，但要不是他挑了这么个时候来，孩子未必还会再挨一次毒打。

    那种不想亏欠别人的心理又一次占了上风。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就站在那张餐桌旁给孩子辅导作业，最后甚至亲自翻开家长群，对着群里的作业清单一科一科地确认，全部打上勾之后，才在女人铺天盖地的感谢声里脱身。

    方结宇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前襟，不用照镜子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多狼狈。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打孩子的声音。

    袁阿姨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嘴里念叨着“怎么摊上这么个邻居”，便转身进后厨忙活去了。

    他还没见过姜瑞元这么亲切地跟谁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