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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命赔给你,我们两清了。”
宁致远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祝君安,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潘维拉冲在最前面,看见楼梯间里的惨状,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宁致远抱着祝君安,看见祝君安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救护车!”他喊道,“快叫救护车!”
祝君安靠在宁致远怀里,意识模糊,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还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
他想抬头看,但眼皮太沉了,沉得他睁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君安在黑暗中浮沉,意识时有时无,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似乎听到宁致远歇斯底里地怒吼,但那些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与他无关。
宁致远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护士站的电视里新闻频道正在循环播放刚才的事件,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今日上午诺维集团董事长遭遇枪击,目前伤情不明,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电视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破碎的玻璃,暗红色的血迹,让宁致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下之际他最应该召开记者会,可是他却完全没了那个心思。
他本以为祝君安永远会在他身边,永远会等着他,永远不会离开,可现在,这个人躺在他面前,浑身是血。
南塔温见状把他之后的工作行程全推了,
到了傍晚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
“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病人需要观察,如果今晚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宁致远站在那儿,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祝君安被推出来,左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宁致远隔着icu看他脸色依然苍白,好在呼吸平稳了一些。
那熟悉的脸苍白安静,像睡着了似的,曾经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高岭之花被自己亲手糟蹋了。
“祝君安。”宁致远他开口,指尖隔着无菌室的玻璃抚着远处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求你,求你醒来看看我。”
咎由自取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机沉闷的嗡鸣。祝君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左肩到胸口的绷带渗出一片触目的红,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转至普通病房,不过几天过去了并未苏醒。
南塔温来过,说袭击的人查到,宁致远只是应了一声。
他这才发觉很多年前,这个人就已经闯入了他的生命。
第一次在玫瑰园见到祝君安的时候他瘦得像根芦柴棒,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泳池边,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猫,眼睛里全是不甘和倔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明明已经无路可退,却还是不肯低头;后来在夜店后厨再见到他,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站在水池边洗碗,手泡得发白,看见他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他认出来;而他把他带出那座岛,给他地方住,给他事做,偶尔睡他……高傲的觉得自己给了祝君安一条命很公平。
祝君安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感激,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带着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他以为祝君安会像其他人一样,时间久了就淡了腻了,或者看明白了,就自己走了。
可他没有,十年了,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明白,他给了祝君安什么?一件旧运动衫,一杯冰可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份签了字的协议……就这些,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凭什么换一个人十年的死心塌地?
他不懂。
所以他从来不去想。
每次听闻祝君安险象环生,总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那个人躺在里面,浑身是血,他忽然发现,那些他从来不去想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祝君安的那句话“这条命赔给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凭什么两清?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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