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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是普雅岛卫生所的一个警员,声音很年轻,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说话的时候每个词的尾音都往上翘,像普雅岛东岸那些被海风吹歪了的棕榈树。



    祝君安站在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恍惚了一阵,翻开的笔记本还摊在面前,钢笔的笔帽没有盖上,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色的圆。



    宁泽峰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厅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北欧的雪很白,以后我拍给你看。”



    “你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你还是选他。”宁泽峰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的悲哀“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宁致远没有再提宁泽峰的事,好像那个人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已经翻篇了的闹剧。



    警员的话语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潭,没有溅起水花,只有一圈一圈荡开的、越来越大的涟漪。



    “他现在把我逼走了,你要好好的,如果他再让你难过,你就来找我,不管多远,我都会来。”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可他哭不出来。



    宁致远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关心的是股价、是港口项目、是董事会里那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露出破绽,就算他得知祝君安的阿娘死了他能为他做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应该难过。



    祝君安依旧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之后,宁泽峰还是会给他发消息隔三差五就会发一张照片——北欧的极光,实验室的望远镜,宿舍窗外的大雪,超市里奇形怪状的蔬菜……



    普雅岛的雨季又来了。



    “你不用有压力,你不用回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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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泽峰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含在嘴里,苦到整个舌根都在发麻。



    祝君安当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宁泽峰给他的东西太重了,那颗心像一块温热的玉,放在他手心里。



    他只是觉得一切空落落的,站在清莱的阳光下,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头顶是明亮的天空,但他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黑黢黢的洞。



    祝君安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像在和远方的笔友维持一种不咸不淡的联系。



    宁致远如他所愿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清莱的最高学府,成为了那一年玫瑰园的优秀毕业生,在学业之余接手了诺维旗下的一些子公司。



    当晚宁泽峰走了,祝君安想去送送他,宁致远却不允许他出门。



    祝君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金链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几片花瓣落下来,飘在他肩上,明黄色的,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剪碎的阳光。



    阿娘死了,他应该难过,应该哭,应该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像小时候被纳文打得蜷在墙角那样,把脸埋进手臂里,让眼泪流出来。



    警员说的话不长,但祝君安听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需要时间才能从耳朵走到大脑,再从大脑走到心脏——“您是楠萍女士的家属吗?她今天凌晨在普雅码头确认死亡,请尽快来认领尸体。”



    祝君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抄笔记,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普雅。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夕阳从他正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祝君安脚下,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祝君安身后。



    他掏出手机,翻到宁致远的号码,一阵忙音过后他挂断了。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配着短短的文字,语气轻松得像在和邻居闲聊。



    祝君安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很烈,刺得他眯了眯眼。



    祝君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喂了几声,问他有没有在听,他说在听,然后挂了。



    宁泽峰站在机场大厅里,自嘲的笑了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直到过了十几个小时,下了飞机手机开机才收到一条规整的短信“一路平安。”



    宁致远好像定时打卡一样每个月偶尔回几趟公寓,定期检查他的手机,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把祝君安叫到身边,捏着他的下巴亲一下,然后继续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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