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2/2)

    祝君安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虽然宁致远说有事可以找他，但他不想在阿娘死后，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那张支票碾碎，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伸手要东西的人。

    “谢谢。”祝君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灰烬，刚从火焰边缘浮起来，还没来得及飘远就碎了。

    警员见过太多死者家属了——有哭得撕心裂肺的，有沉默不语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有这样。

    不到一分钟，他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鼓起勇气，就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卖出去了。

    阿爸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走了，连阿娘的嫁妆都没放过。

    祝君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些长了，额头前垂着几缕碎发，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得知母亲死讯的人

    祝君安收起手机，站在普雅岛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腥气和远处渔船上柴油发动机的余味。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的边缘。屏幕亮了，宁致远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通讯录的最顶端。

    祝君安握着手机，听筒紧贴着耳朵“……能不能借我点钱。”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从来没有开口跟任何人借过钱。在普雅岛的时候，再穷他都没有借过，饿着肚子去上学，穿着破洞的鞋子去训练，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

    “多少？”

    宁致远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像在处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业务往来。

    可他没有选择。

    祝君安在木板床上坐下来，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快要散架的嘎吱声。

    祝君安没有哭，从接到阿娘死讯到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他把所有的难过都压下去了，压到胸腔最深处，压到心脏和肺之间的那个缝隙里，压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在那里硌着。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卫生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站着，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脚下那一小块地面晒得发白。

    祝君安的喉咙又紧了一下，“……一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知道了。”祝君安说。

    他知道这案子有问题，但没办法，岛上没有资源，没有权限，没有上级的支持，走流程罢了，祝君安只能答应了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祝君安闭了一下眼睛。

    祝君安站在屋子中央，眼神空洞的看着那个昔日被称为“家”的地方。

    祝君安口袋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宁致远，也只剩宁致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桌子的抽屉被人拉开了，抽屉本身歪在一边，衣柜的门也敞着，里面空空荡荡，连衣架都没有剩下。

    可是他没有办法。

    礁石滩在码头东侧，是一小片被黑色礁石围起来的、月牙形的浅湾，水最深的地方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膝盖，如果一个人脸朝下趴在这片积水里把自己淹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宁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也不愿意伸出手跟别人要东西。

    嘟——嘟——嘟——

    就算等着找到证据破案，停尸房的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别提后续火化、骨灰盒还有墓地……他付不起。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宁致远已经挂了。

    他回了家，屋里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水泥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垃圾，木板床上的草席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发黑的床板。

    “账号发给我。”

    “什么事？”宁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祝君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干涩的响动。

    他走下台阶，菩提树下围着一圈打桥牌的老人，看着他落魄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拨号键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那几毫米像一道深渊，他怎么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