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页(2/2)
他从酒架下层拿出一只小瓶子,里面装着用本地青柠腌渍过的盐粒,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酒面上,盐粒和泡沫接触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慢慢沉淀下去。
墙角摆着一张旧台球桌,绿色的绒面已经磨得发白,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老式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木头、廉价烟草和潮湿水泥的气味,像一间被时间遗忘的储藏室。
“工资日结,三天试工期,吃住在楼上。”名叫塔农的男人靠在吧台上,把一支烟叼在嘴里。
t恤是老板塔农刚才放在楼梯口的那堆旧衣服里挑出来的,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微微变形,但还算整洁。
“威士忌苏打。”他把酒杯推到塔农面前。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
塔农还靠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两只空的威士忌杯和一瓶开了封的本地朗姆酒,他看见祝君安走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吧台后面。
祝君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拎起背包走上楼梯,楼梯很窄,是那种老式木结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木板边缘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墙壁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海报,画着二十年前的手绘油画风格的广告,笑容夸张而灿烂。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杯的边缘碰到下唇,酒液滑过舌尖时,酸味先跳出来,然后是甜,最后是朗姆酒那股特有的、带着甘蔗余韵的灼烧感,盐粒在舌面上化开,把所有的味道都收拢。
祝君安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先是流出一股锈黄色的浑浊液体,然后渐渐变清。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那瓶朗姆酒,从吧台下面的小冰柜里舀了两勺碎冰,吧台后面的灯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刚愈合的浅粉色伤疤照得很清楚,调酒壶在他手里转了一圈,金属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虽然五官难以改变,但通过光影的变化,所有的锐角都被磨钝,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祝君安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一条深灰色长裤。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塔农把朗姆酒瓶推过来,瓶底在台面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调一杯你拿手的。”
他把手伸进去,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带走指缝间最后一丝干涸的血痕。
那张脸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凹陷,眼眶下面一片青黑色的阴影,右眼角有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痕……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了,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
祝君安揭开壶盖,把酒液倒入一只矮杯里,酒液是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楼上的房间不大,窗户朝北,打开之后能看到隔壁楼的屋顶和一片被电线切割成碎块的灰蓝色天空。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精致得一眼就能被记住的长相,而变成一个面容平凡、肤色暗沉的普通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祝君安推开房门走下楼去,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午后阳光从酒吧那扇半掩的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像被时间冻结的雪。
塔农低头看着那杯酒,看了几秒,凑近闻了一下——酸和甜的气息混在一起,像青柠和焦糖的边缘,又被朗姆酒的辛辣从中间切开。
祝君安站在吧台后面,手指搭在台面边缘上,酒架上那些瓶子的标签在他眼前只有本地产的白朗姆好几瓶廉价的波本威士忌,没有君度,没有苦精,没有高级酒吧里才会出现的利口酒……。
“楼上左手第一间。”塔农朝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床单是干净的,就是水管有点旧。”
隔壁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衣服,楼与楼之间间隔很近,近得能听到绳索摩擦金属的声音“吱呀吱呀”地响。
“好。”祝君安把背包放在吧台下面“你要试什么酒。”
“在此之前你先上楼洗个脸吧。”塔农冲他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示意他擦一擦那些干涸的血渍。
祝君安易容的工具摊开,慢慢涂在右眼角那道淤痕上,肤色从原本的苍白变成带着薄薄蜡黄的色调,他戴上一副玳瑁色的平光眼镜,刚好把他的眉骨和眼窝的轮廓遮去一部分,让发丝自然地垂落在额前和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