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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人街的雨来得又急又密，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铁皮雨棚被敲得砰砰作响，巷子里的积水沿着石阶往下淌，把墙根处那些陈年的苔藓泡得发绿发亮。

    那时候唐人街的场子还归宁家直接管，每一笔保护费、每一单灰色生意的抽成、每一笔给各路关系户的“茶水费”，全部记在册子上，内页的纸张已经发脆，翻页的时候能闻到一股陈年纸浆的霉味。

    “我平时话也很多。”

    “我就是随便说说。”简星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个人愿意等你，这种事挺难得的。”

    颂猜在这张网里扮演的角色比预想中更复杂——他不仅是宁建业的管家，还是宁家海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索忒耳项目被叫停之后，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交易尾款和海外洗钱通道，全部被他捏在手里。

    账簿是祝君安自己从保险柜里搬出来的，堆起来有半人高，最早的一本可以追溯到宁建业还没中风的时候。

    “你肯定会想的。”简星辰替他回答，“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吗，嘴上说没事，心里比谁都在意。”

    而宁建业病倒之后，颂猜的动作变得更频繁了。

    “我一直都是。”简星辰理直气壮，“我只是平时不说。你知道我谈过几个吗。”

    十几笔小额转账从不同的壳公司汇入清莱本地账户，诺维名下的工厂和开在城郊的仓储公司，金额不大，每笔都在五十万泰铢以下，刚好卡在监管的申报线下面，但频率很高。

    “宁致远，你来看。”祝君安从最近两个月的流水里翻出了一连串异常。

    “嗯？”

    “……跟你有什么关系。”祝君安一直以为简星辰是那种劝分不劝和的人，现在一改常态顿时觉得奇怪。

    “一个都没有。”

    “我不是在骂你。我是说真的。”简星辰越说越来劲，“你就是离不开他……你别不承认。你从十几岁就跟着他，跟到现在，你的人生里全是他的痕迹。”

    他的手指沿着每一行数字慢慢滑过去，时不时停下来，用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几个数字。

    “医院那边怎么说？”

    祝君安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铁皮雨棚上的响声密而均匀，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

    “当然有关系，你睡不好就会心情差，心情差就会找我干活，找我干活就会给我一堆麻烦事。”简星辰振振有词，“我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祝君安坐在小客厅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三本从夜场账房里搬来的旧账簿，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唐人街各堂口过去七年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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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熟悉的钝痛从后颈蔓延上来。

    “你不去看看？”

    “嗯。”

    宁致远看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帐眉头紧皱“宁泽峰和他妈在照顾。”

    祝君安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顾问了。”

    祝君安没说话。

    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宁建业掌权时安插的，能信任的人很少，就着祝君安的住所，两人才得以施展查账。

    宁致远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每天他都会来这里坐坐，傍晚吃过晚饭再走，好像两人从未有过间隙。

    “简星辰。”

    “几个。”

    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话很多。”

    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祝君安暂时还没查清楚，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颂猜在备钱。

    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我知道。”

    祝君安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回去。”

    “我没说让你回去。”简星辰嘴硬，“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别扭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非要搬出来。”

    “那你哪来的经验。”

    “知道大哥的死因，我……无法正视他。”

    简星辰把嘴闭上了两秒，然后又张开“我就是觉得你们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搞散了。”

    “今天特别多。”

    那些数字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堆混乱的流水，但在祝君安眼里，每一笔都连着一条线，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简星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瞎子，你跟宁致远的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会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