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两无邪一(2/2)

    外邦和中原打了十一年,迟安和荆辛夷在奴隶营待了五年。第五年的时候,有一个士兵抹开了迟安脸上的灰,荆辛夷跑上去咬他的手,被打得遍体鳞伤。迟安被另一个士兵捉着,荆辛夷死死咬着他的手,士兵操着他们听不懂的外邦话,一脚踢开荆辛夷。荆辛夷不依不饶地爬过来,迟安的眼眶里噙满了断了线的泪珠子。

    那手劲大得荆辛夷挣扎了好几下才得以脱身,他踉踉跄跄跌到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身形高大,四肢粗壮,虎目欲裂,脸上还带着气急败坏的没有被糟蹋的遗憾神情。

    整条河道都堆满了死鱼一般的尸体,大睁着腐朽的眼睛。有些人是被活生生埋进去的,伸长的手像一截干枯的树枝。河水被推挤到土地上,天地便都是猩红的颜色,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迟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荆辛夷简直痛心疾首。难道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吗?

    荆辛夷因为伤躺了半个月,迟安便在他榻边守了半个月,等荆辛夷醒了后,两人才正式拜入霜翎门下。迟安根骨好,学东西快。而荆辛夷却天资尚且只是平平凡凡,荆辛夷也不在意,他更喜欢看着白白软软的小迟安挽剑花,细细闪闪的银光在山间流光溢彩。等迟安收了剑,便转身望向荆辛夷粲然一笑。

    荆辛夷当即立断跳了窗,不顾身后沈小姐-“你还我一个相公!”的怒吼,跑到门口去撸狗。大黑狗被喂得油光水滑,现下正睡得迷迷糊糊,荆辛夷捏它的瓜子,咽了口口水,开始佩服起迟安的口味来。

    他把刚刚被迟安拽下来的剑从地上拾起来,又稳妥地抱在怀中。那把剑沉甸甸地靠在男人怀里,被白布厚厚地缠绕着。迟安当年叛离师门,什么都没带走,连自己的素华剑都扔在厢房。后来迟安当了多少年多少日子的贼,荆辛夷就抱了多少天他的剑,趋步不离地跟随在他身后,盼着他有一天迷途知返。

    ???水乡和米糕能养出这玩意儿!??

    小熊望着空荡荡的窗,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擦了擦眼睛就想离开。却不曾想刚刚还沉默厚重的床帐被猛得掀开了,一只粗壮的胳膊闪电一般伸了出来,死死勒住荆辛夷的脖子。

    “咸吃萝卜淡操心!坏老娘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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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可怜他们,便把他们都带回了霜翎门。

    “受惊了,沈小姐。”男女有别,荆辛夷在帐外斟酌着开口,“权是一场误会,望您不要深究。”

    或许人总会变,长大后的荆辛夷仍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而迟安却忘记了。他不仅没有遵守师傅的建议留在山门,反而孑然一身地走了,把一切都抛诸脑后,还下了水,成了如今的盗圣。对此荆辛夷真的很难受,他也想不通,怎么年轻时白白软软的又好好的迟安就变成了这样。

    荆辛夷见过几个长得好看的孩子,被士兵或者领帅领走,被饲养成漂亮的小猫。前几天过得令人羡慕,几天后就被赤身裸体扔在尸堆里,白花花的幼小身体上伤痕斑驳。荆辛夷捂紧迟安的眼睛,在每一个冰冷的寒夜里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絮絮叨叨。

    迟安小时候就长得好看,白白嫩嫩的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奴隶营的时候荆辛夷牵紧他的手,往他脸上涂腥臭的污泥,迟安沉默地靠在他身边,他比荆辛夷矮了一个头,指尖牢牢扣住荆辛夷的手。

    他们把刚出生的婴儿丢进火堆,却留下了年幼的孩童当奴隶。战火烧过来的时候,荆辛夷的家人全上了战场,包括只不过长他几岁的阿姊。迟安的父母是城里的教书先生,他们也选择了留下,迟盛氏把小小的迟安牵给荆辛夷,转头便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坦然赴了死。

    -“别害怕,有我在。”

    那个时候的迟安与他多好啊。

    彼时天下大乱,战火纷飞。霜翎门的道士们一个一个皆背剑下了山,以一己之力,普救苍生。当年的云阳子随着那条死气沉沉的尸河一路向前走,看见了这座被遗弃的小城,而迟安和荆辛夷,是这座城最后的生还者。

    “难道他喜欢长得不好看的?”小熊又郁闷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迟安和荆辛夷自小就是相识的,当年外邦番王乱都城,屠了几个边境的小城。恰不巧,有一个便是迟安和荆辛夷的家乡。异族的士兵杀死了所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尸体都堆在护城河里头,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黑红色,最后就看不出颜色了。

    在士兵要拿刀砍了荆辛夷的时候,师傅出现了。

    荆辛夷还记得,那时候师傅背着伤重的他,左手拿着剑,右手牵着迟安回了师门。荆辛夷在师傅背上昏了一天一夜,也听迟安哭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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