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惊魂（h）(2/2)

    一行人跑到岸边时　，年轻人正跪在躺在防滑垫上的美人鱼演员的上半身右侧，低着头为她做心肺复苏。

    她腿上的鱼尾服装已经被脱了下来，从膝窝到脚踝划了条口子，海水泡过的皮肉狰狞地向外翻着，还汩汩冒着血水。张主任多了个心眼，鱼尾刚脱下就把它拿走，并从里面夹层找了根刀片出来——这下是个人都知道这事不是意外了。

    意外的发生不过半分钟，但恐慌的情绪无疑会将时间无限延长。正绝望之际，一个颀长的身影跃入水中，宛如纵壑之鱼舒展着双臂，修长的双腿富有韵律地夹着水，连无情的海水似乎都心甘情愿助他一臂之力。

    美人鱼演员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十几秒前还狰狞扭曲的五官归为平淡。年轻人也没有纠结，他的双臂从她腋下环过胸前，拖拽着她迅速向水面升去。幽蓝的海水里，光团赋予他白皙光裸的皮肤点点莹润，恍若大海里的神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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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翎生真的无法保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了。这张脸和记忆里已经遥远了的许薇如出一辙，但线条更加硬朗。

    祝翎生挥手止住张馆长，脸色非常难看，救护车还在路上呢：“暂时别报警。”转而又问：“他叫什么？”张馆长立马心神领会，回答道：“这孩子叫任虞，前年来的，是个哑巴。”

    时间一秒一秒地溜走，奇迹的发生却近乎渺茫，女演员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面色青白，柔软的身体也开始僵硬。饶是任虞体力再好，也感到头脑发胀。没有任何人想或者敢说放弃，任虞退下去，换了别的救生员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万幸的是，或许它真的已经吃饱了，只是游过来看热闹。嗅到厌恶的味道后，护士鲨灵活地打了个转儿，游开了。

    倘若世上真有人鱼，大概得是这般兼有韧劲的美丽吧。

    祝翎生继续盯着任虞，看他向自己走来。

    哑巴？祝翎生感到惋惜。但是他忽然想到，童话里的小人鱼不正是被巫婆骗走了美妙的声音吗？

    从祝翎生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年轻人湿漉漉的黑发有点微卷，头顶上有个小小的漩儿，水下工作使他的身躯覆盖一层薄薄的肌肉，隐约的线条很有少年感，远远没有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但是祝翎生可以想象其中的爆发力。

    任虞结束了一轮胸部按压，左手尺侧搭在她的前额上向下压，手指捏住她的鼻翼，右手手指拖住下颏往上抬。他附上双唇，完全包裹住她的嘴部。明知是必要的急救步骤，祝翎生竟生出几分不得味，他把这归为男人对见到异性被亲密接触的龌龊念头，并把这个念头强压在心底。

    张馆长忐忑地走近祝翎生，想要说些什么。虽然他已经当着祝翎生的面敲打过了所有员工，但是就冲着开业前一周馆里就出了事，万一真的闹出人命，损失简直无法估量，他这个馆长难辞其咎。

    任虞的鼻基底和面中有些轻微凹陷，但是胜在皮相卓越。窄窄的开扇形双眼皮增添几分含蓄，乌黑的虹膜像一汪幽泉，瞳孔便是泉眼。兴许是长时间在水里工作，他的巩膜如白瓷般无暇，并没有像大多数青年人被智能手机荼毒到色泽发暗或者冒出红血丝。并不是自带多情的微笑唇，甚至唇角带点苦相，可是当他抿紧饱满的下唇时，愣是透露些清冷的倔强劲儿来。美人从头到脚都是美的。

    祝翎生觉得自己从年少到现在，通过童话还是别的传说里，对美人鱼是种无法举起复仇的匕首，娇美无力的生物的认知；或者塞壬长着锯齿的血盆大口发出天籁之音，同时收割水手性命的凶残印象，通通被这个年轻人打破了。

    他先冲到离他最近的护士鲨跟前，对着它喷了几下鲨鱼驱逐剂，就立马游向美人鱼演员。众人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既希望他能拯救女演员的性命，又担心他会为自己的一时之勇付出代价。

    在救护人员姗姗来迟的脚步声中，一段往事浮入祝翎生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