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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随从床上惊醒，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你把自己当成了一棵树吗？”那人又开口说话，歪着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杨随当时想着不如把自己一并埋了，他回来后就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两天却还是挺过来了。

    杨随成了个孤儿，依旧住在那又小又破的茅草屋，八岁的杨随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但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再落泪。可能是爷爷奶奶心疼他，不想再让他哭了吧。

    杨随局促地站着，低垂着头，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服下摆。

    他羡慕树，它们的根可以埋在土里，但是没人觉得奇怪。

    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那些熟悉的脸变得陌生，他们半拖半拽把面前的男孩子拉走了，他们的背影越变越小，然后彻底消失。

    “对啊对啊，这山头都是坟，我们快走吧。”

    杨随嚎啕大哭，他坐在地板上哭得背过气去，却也只能看着他妈越走越远。

    从那天起，杨随不停地被人抛弃，或者说，他在不停地同人道别。

    ......

    没有棺材，村里人帮着杨随用草席裹着他们瘦骨嶙峋的尸体埋在了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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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的那些孩子，杨随认识，都是村里的，虽然比不得前头的小孩精致气派，却也都穿着干净的衣服。

    杨随立马从土里爬起来，扬起了一阵尘土，他身上衣服已经很旧了，在土里滚过一遭更是又脏又破。

    但其实百家饭哪有那么好吃，很多时候他都沉默着、蜷缩着。他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就不会有人再看着他。

    懂事，是知道根本没人在乎自己。

    有村里人的帮衬杨随不会饿死，但也就仅限于此。八岁的小孩早就该去读书了，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杨随也不在意。

    刚刚开口讲话的小男孩站在最前头，八九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西服，那是杨随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新潮洋气，既合身又好看。

    想爷爷奶奶了，他就跑去那山头睡在土里，他喜欢被土埋着，喜欢那种沉闷的、窒息的感觉。

    面前的几个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捂着嘴。

    杨随觉得，这是老天都不收自己的命。

    周围一点点变黑，他像是掉进了墨水瓶子里，连自己也一点点被侵染，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你在干什么？”眼前出现了一张人脸，背后便是刺眼的阳光，杨随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床头柜里的药拿出来，没有开灯没有喝水，他在漆黑中咬碎了那几片安定吞了下去。

    六岁的杨随只能不停地给她擦眼泪，他想紧紧地抱着妈妈，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杨随的父亲在他七岁那年喝多了酒淹死在了田里，八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接连去世。

    杨随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不似自己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他的皮肤很白，还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比杨随在这村里见过的人都要好看。

    村里人都很同情杨随，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就只能在看到他的时候，叫来家里吃上两口饭。

    “黎玉哥哥，他是个哑巴。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他发现自己跟前站了好几个小孩。

    但是真实无法逃避。

    换个词听起来体面多了不是吗。

    杨随的眼瞳是纯黑色，因为瘦，脸颊微微凹陷，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有些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