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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你不必这么担心我们……眼下、眼下找个地方等你伤愈才是正事!”

    -

    ——不过是因海上秘境心生愧疚,他不可能沾染尘缘。

    叶雪涯疲惫地揉着额角,眸光渐冷。

    他转身离开,袍袖飞扬间,左手臂上狰狞伤疤一闪而逝。

    叶雪涯拧了拧眉,出声打断:“余朝,师父呢?”

    ——“朝儿?”

    “是方河吗,看他不在这儿,你没找到他?”

    甫一落座,两人同时开口,叶雪涯虽被截断话头,但念在这是师父的住处,还是避让余朝,答道:“一言难尽,魔修与魂修同时出现,之后恐怕要出不少祸事。”

    “我遇到了他,”叶雪涯悄然动作,右手狠狠抓住左臂未愈的伤疤,五指深深嵌入血肉,“但他不肯跟我回来。”

    叶雪涯盯着舱室外起伏的海浪,面色同天幕一般阴沉。

    雪河君道:“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镜心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你怎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谁?

    “师兄……”

    “我说了,我已无碍。”

    只有叶雪涯自己知道,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余朝继续猜:“凭他那点修为能跑哪儿去……难道另寻了靠山?”

    小弟子们慌忙凑过来,奈何血迹太深太重,想为他疗伤都无处下手,叶雪涯勉强咽下喉间腥气,竭力平静道:“……不过是一点外伤,无甚大碍。”

    一道威严声音遥遥传来,止住余朝话头。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没去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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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该为方河如此挂念。

    更何况海上秘境是方河绮念在先、镜心城失散是方河早有去意,海上一别已用重铸相思来偿还,如今的离散,不过是他得偿所愿。

    “魔修?”余朝眸光微闪,“这些东西交予仙盟处置便是,如何会牵连惊鸿峰?”

    他是被……

    铛,许是受惊,余朝猛然回身,长剑脱手而出。

    远方雷电大作,近处惊涛骇浪。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讥嘲。

    他的肩伤一直未能愈合,而讽刺的是,正是那残留的仙骨气息,在艰难维持他的清明。

    余朝从来心思伶俐,见叶雪涯面色微变,试探道:“说起来父亲曾向我提过,他这次令你外出,除了去寻几样珍稀药材,还托你找一个人。”

    咯。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叶雪涯却蓦然失语。

    在外人看来这已是极高的礼遇,叶雪涯更可趁此机会立下威名,然而叶雪涯却是不留情面,当即回绝。

    -

    几位弟子犹豫退开,雪河君常年闭关,叶雪涯代行师长之职,他的话无人敢反驳。

    叶雪涯自知这身伤势远非镜心城主一剑所能成就,城主那时用了仙骨,而仙骨最是克制魔。

    “你……”叶雪涯眉头蹙得越发紧,想去拾起雪河君的剑,冷不防余朝身形闪现,抢在他前面将长剑抱入怀中。

    他叶雪涯……可是要得道飞升的那个人。

    惊鸿峰下,风平浪静。

    海浪飘摇,雷暴不休,船家改道远路,终是抵达惊鸿峰。

    “他自请离开师门,我便随他去了。”

    白衣使者追至渡口,言明镜心城主有意多留他们几日、准备风光送行。

    --

    出城时又遇风波。

    ……难道还要谢那位城主不成?

    余朝霎时噤声,胸口不住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方河。

    红尘俗世身外事,不该扰他至此。

    落梅小院数年如一日的空荡,雪河君并不在此。

    他竟然真的走了。

    似有一道裂痕突兀破碎,封存的阴晦情绪黏稠浓重,一滴滴渗透出来。

    【第三十二章】

    叶雪涯令几位弟子自行休息,而后独自拜见雪河君。

    倒是见到了四师弟余朝。

    叶雪涯顿了顿,随余朝于院中坐下。

    “他竟然要叛出惊鸿峰?!”余朝猛地拍案而起,眼神渗出几分狰狞,“枉费父亲这么多年的收留之恩,他这白眼狼倒是走得利落!”

    叶雪涯便将长青会变故仔细道来,中途顿了顿,隐瞒仙骨可封印天魔一事。

    承诺不会离开、承诺自请闭关,言犹在耳,都成了敷衍欺瞒。

    “你的剑——”

    “谁在意一个废物!我是、我只是要他的——”

    他猛然咬牙,撑着站起,“镜心城中有变,还不尽快回去找师父复命?!”

    仙骨觊觎如何,天魔忌惮又如何,纵使外面千般风雨……是方河自己要去闯,谁拦得住?

    灵力躁动不休,浑身灵脉都在被另一股力道冲撞啃噬,只需闭上眼,便能看到纯白灵光点点坠落、沉淀为漆黑的魔息。

    余朝面朝院内,正拿着雪河君的佩剑比划剑招,本该行云流水的招式在他手上却失了轻灵,不是这里多刺半分,便是那里早收一寸。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因为……”

    “大师兄?你为什么……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自知形势严峻,他们不再多言,匆忙跟上叶雪涯。

    ——不应是如此。

    “……”叶雪涯眉头紧皱不散,疑道,“你不是向来嫌他累赘碍眼,为何又不想让他走了?”

    “魂修放出了心魔?他从哪里寻来的魔……罢了,心魔之事暂且不提,那枚玉简呢?”

    他们甚至没有乘坐镜川灵舟,叶雪涯明明有伤在身,却仍选择强行驱使法器,带着弟子们撕破罡风离开。

    叶雪涯沉沉闭目,未留意到鸿雁剑身俶然闪过两点幽邃红芒。

    “父亲方才去了后山,很快就会回来,你不妨稍等片刻。”

    一切都是方河自找的,他心不在惊鸿峰,早晚会离开。

    “镜心城有变,恐怕会牵连惊鸿峰,我有事要寻师父禀报。”

    一行人轻装简行,奔赴北海。

    几位弟子立时倒抽口气,这才意识到封印心魔并非易事,叶雪涯绝非看起来那般安然无恙。

    叶雪涯抬眼一望,见一位白发老者手执拂尘骑鹿走来,俯身揖礼:“师尊。”

    “但我为封印心魔折损太多,无法再驱动法器。”

    “——镜心城中发生了什么?”

    叶雪涯不作声。

    待下了镜川,叶雪涯蓦地拄剑跪倒,肩头猝然绽出深红血花。

    “……还需要另寻办法,带你们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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