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初见(2/2)

    他是怎么办到的?我一时有些迷惑,他不过带来十多个人,也不见有重型武器。

    紧接着我撞进一双冰蓝的眼睛里,我腾得一惊,连扯断睫毛的疼痛都淡了去。

    回忆着那惊鸿一瞥,我扯了扯嘴角,忽然感到活着似乎也不是那么无味。

    我忽然想起了老先生说的信仰。

    用僵硬得没了知觉的手指扭开水壶,伏特加浓郁的气味冒了出来。我仰头灌了一口,瞬间被辣得呛咳起来。

    我眯眼看向渐行渐远的人影,朝阳在他前路上升起,雪地反光有些刺眼,可我惘然彷徨的心却渐渐落回了胸腔。

    他像拎猫似地拎着我,接着说了句什么——这次我听不懂了。我会得少数几句基本俄语还是这几天才学的——有士兵上前冲他行了个礼。

    我的一生没有信仰,没有眷恋,没有喜爱,没有憎恨……只有痛苦如影随形。

    他看着我,微微皱眉,又把我放回地上,从怀里摸出一罐水壶扔给我,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又喝了一口酒,摇晃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那光里走去。

    身上没有一处不痛,有些是因为前些天遭受踢打,有些是因为长时间的受冻。

    便是死……

    不畏死,何惧生。

    姓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我困极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这也许会是我生命的最后一个动作,谁知道呢。

    ——可惜死神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收留我。

    [初见]完

    凛凛寒风周而复始刮着,雪地里安静得出奇,我突然意识到连续几天的炮火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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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带给我痛苦的人都已不复存在,为何痛苦依旧形影不离?

    眼睛的主人有一张极其好看的面容,不是花楼姑娘或清隽书生的好看,那张脸的轮廓仿佛刀凿斧刻,鼻梁高挺眉峰凌厉,充斥着和我截然相反的刚硬线条。我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翻腾,有点像嫉妒,攥得心脏发酸,可又不完全是。

    是弹药打完了,还是已经放弃了这最后几个残兵?我望着那中校颀长挺拔的背影,他带来的士兵搀扶着伤兵,颇有秩序地在他身后集结。一个一直在我心中我却难以置信的猜测渐渐呼之欲出——德军退了。

    ……

    士兵叽叽咕咕地说话,我隐约听到“中国”“科考团”“莫斯科”几个我熟悉的词汇。

    大雪依旧下着。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际线,大雪一刻不停地下着,可他走的那么坚定无畏,似乎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彼方。还活着的人陆陆续续都站起了身跟上了他,我看见士兵们眼里劫后余生的欣喜,以及望向那背影时全然的狂热和崇拜。

    信仰?

    “你是什么人?”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到是很好听。

    我忽然感到由衷的无措和迷茫。

    天际灰白,不远处之前颇有精力的张姓学者蜷着腰倒在地上,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雪。

    浑浑噩噩中忽然被惊醒了,感觉大衣被拎起,连带着整个人悬在空中。寒意从大衣的开口钻进来,把我从极乐世界的门口拉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我目光落到他肩上,两颗星,原来是个中校。

    信仰便是让我继续活在这痛苦世间的原因吧。

    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脉动,眼前浮现出那双蓝得惑人的眼睛。

    如果死亡能够带来永久的安宁,我为什么要抗拒?

    我有些恼,可也许是睫毛被冻得粘到了一起了,睁眼的过程十分困难。

    ——现如今,科考团里只余我一人。

    神志在黑色的潮水里起起伏伏,我渐渐从那昏沉中感觉到一丝温暖,温暖得仿佛外面的冰天雪地属于另一个世界。

    我也想死在离那光近一些的地方罢。

    下意识接过的水壶,扁扁的容器外还残留着微热的体温,我竟一时觉得有些烫手。再抬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我捧着水壶一时有些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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