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3/3)
没有再分神理他,对门口尝试探头的人补了一枪,我抬高声音,“不要动!这家伙是美国情报部长,虽然迟早得死,但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你们头儿会很难办。”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我趁机挤出门,背面墙壁,前面压着艾奥。
目光所及能看到三个人,只怕再拖下去,会来更多。
几乎陷入死局,我忽然听到脚步声从角落传来,细碎凌乱的步伐听上去不像是对方的支援。随着靠近,渐渐能听起里面夹杂着俄语交谈,似乎是在隔壁做礼拜的教徒听到动静过来察看。
对面持枪的中国人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有了去意,我心里一动,用俄语大喊:“这里有美国间谍!”
人群从转角一拥而上。
我抵在艾奥腿上开了一枪,借机闪身融入人群。
……
撞开起居室的门,我扶着墙面缓缓跌坐下去。失血和剧烈运动带来持续的眩晕感,我在一片黑暗中仰起头,空气里只有通风扇模糊遥远的噪音。
休息了片刻,我在墙上摸开灯,翻出绷带和消毒药品。撩起衣服,腰侧的伤口皮肉翻起,看上去有些狰狞,但实际大半已经被子弹擦过时的灼伤止了血。冷静地剥开和衣料粘在一起的血痂,去掉发黑坏死的部分。碘酊接触伤口的一瞬间把灼麻化成了锐痛,我没有停顿。
实际上,不论痛觉被放大了多少倍,活了二十多年,也必须得习惯了。似乎也只有在面对伊凡的时候,会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软弱。就像小孩在父母前哭得最凶一样,不是痛楚本身有多难过,而是……
手下的动作重了些,我顿了顿,低笑了一声,真是,太幼稚了。
连带着快速处理了掌心的割伤,裹好绷带,我翻看了下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向日葵已经奔跑过程中被蹂躏了透,花茎也折了,萎靡地弯着,已经没有了价值。
四卢布在这僻壤算得上一笔小钱,但这些年我靠情报交易积蓄颇丰,也没感觉可惜。随手将它扔在墙角,花瓣散落了一地,我没放在心上,又从大衣里摸出一包衣服。
拿的时候过于匆忙,没有细看,只凭织物细腻的触感确定了是女装。这时我把它展开了,只觉得大剌剌一件,上面镶着绣着各种花样,精细得有些过分。
来回折腾了半天才搞清里外正反,拎着两肩抖了抖——是条裙子,哑红的,里面夹着件白衬衣,设计很奇怪,袖子几乎长得要拖到地上。
大抵是苏联的新潮流,我对此不是行家。
裙子用料很足,我套起来也不勉强,只是男女比例到底不同,肩膀有些紧绷。腿间凉飕飕的感觉十分诡异,我捞了捞颇为累赘的宽袖,拧开洗手台的龙头,清理甲缝里的血污。
抬起头,正瞧见一张苍白的脸,瞳孔黑幽幽的,有些诡异。
——我难得有心情打量自己的长相。
平心而论,这张脸说不上难看。
菱唇疏眉,眼细珠黑。只是轮廓线条柔和得毫无棱角可言,说是男生女相也不为过。若眼睛闭上,掩去那漆黑里沉凝着的浓郁戾气,只怕看上去会更艳俗轻挑。
镜子里的人嘴角嘲讽般地弯着,眼神冷厌。
不明亮的灯光下,裙摆的朱红印射在苍白的颊上,凭空衬出了三分阴森森的鬼气。
那模样让我想起在莫斯科遇到的某个亚洲妓女,染了病,为了让自己显得健康些,拼命往脸上堆叠廉价的胭脂,却假得要命。
“呵……”
我看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反胃。
抿了抿唇,一拳砸在镜面上,镜子应声裂开。狰狞的裂纹像是一张蛛网,眉眼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再也看不清。
血顺着指节滴在惨白的水槽里,缓缓晕开,疼痛让我冷静了许些。
只要能讨他喜欢。
垂下眼,收回手,我对自己说。
只要他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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