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红指印（上）（冰恋）(2/2)

    我们又没钱了。

    那一年年末，他志得意满，踏着冷风进村，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要钱。我们现在都知道这叫投资，给他的越多，他带回来的也越多。他有个大生意，做完一辈子不愁吃穿。我们每家每户都往他包袱里塞银票，几户最富的，近乎拿出全部身家压在他手里。他是我们的财神。

    他总不会骗我们吧？

    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家原本真穷，但家里只有我一个，勉强能过活。只是娶不到媳妇，我想给自己提亲，没找能干的姑娘，专门找了好吃的黑丫，但是被她家骂了出来。“家里那么穷，自己却胖得猪一样，别想打我家的主意！”我姨更是不管我。

    “想…想啊，怎么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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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谁都没娶，也渐渐不在村里出现了，他去更远的地方做生意。偶尔回来，跟大家讲讲生意，把钱分了，把缎子、蜜饯什么的一并分给大家。

    我不难过。我本身就没钱。

    “你可太无聊了，人又穷酸，你，以后别在我跟前碍眼。”

    我没钱因为他们不让我有钱。他们都说我傻，说我是克死娘的灾星，是和爷奶抢食的夯货，拖垮我爹身子的不孝子。哦，对了，在他跑了以后，我还成了把灾星往家里带的混球。

    有老人活活急死了。我看着他咽气的，我的姨夫，在床上哼哼几声，就不喘气了。我的姨听他咽气以后就嚎丧开了，我却没哭。

    他没有回来，他的合作伙伴也没再出现过，钱自然也没有回来。

    而新的财神没有光顾。

    对于我们，最可怕的后果，我们没有钱了。

    没人对我笑过，他对我笑了！他一根指头敲了敲放在桌面的钱币，那些钱叮叮地响了两声，“你也想发财？”

    他笑得更厉害了，一双眼睛弯成两道，从中透出欢乐的光来，让我想起亮晶晶的小河，淅沥沥响个不停，我想把手伸进去浸一浸捉住那点光。天知道我又多喜欢看他笑，我不懂，但我喜欢，甚至是羡慕他。

    他动身的时候，几十户人家都出来送他。他并不多带些人手，只是常陪着的那几个他的合作伙伴，别的地方来的，我们也好好送别了。

    别人都找他赚钱，我也去，这是个秘密。我请他来我家拿出攒了很久的积蓄，他看看坑洼的桌面，看看桌面上的钱，又抬眼看看我，笑了。

    天大地大，自然找不到他。他是不是被强盗杀了？是不是掉在水里淹死了？

    他很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句话能让他这么开心，他还从来没对谁这样笑过。我嗓子眼紧绷绷，有些紧张却又带了点期待地偷偷看他前仰后合。笑够了，他也就收起了那点愉快的表情，揉着肚子对我说：

    村里的大户着急啊，四处寻人找他。听我们说，他跑了，有人就说看见他往东去了，骑着马，一边笑一边点着银票。还有人说他和许多人往南，要去仙境逍遥。

    我们没有矿了，财神也不肯来。

    微微一笑，就赚到了钱。

    我老老实实种庄稼，赶上暴雨，我没种出粮食。我想去挖矿，被轰出来说不吉利，我没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