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红指印（下）（冰恋）(1/1)

    它竟想不到指头印当做承诺，也会让自己送了命——但这证明了承诺是有效力的。于是我偷偷留了一个他的指印，蘸着血，印在床单上，裁好，收起来——好像他又做了承诺，承诺会留在我身边。

    我把它埋在房边，我不怕，若是它化了鬼，我也愿见——我怕再也见不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了。

    “再笑一个吧？”在填土前我求他，“我给你钱。”

    它自然不会再笑了，惨败的脸，想必是愁苦的。

    “这个人，来过这里？”

    那日我正在村口发呆，盼着又神仙能让我过得好一点，来了两个不明所以的人，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张画片问我，口音有些熟悉，看穿着不是本地人

    我没见过这种画片，上面竟怪真着地画着一个小小的人！

    画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穿着讲究的衣服，笑得斯斯文文，丝毫没有烦心事的样子。他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吧，小少爷、家里的宝贝？

    我知道应该说“没见过”，但我再一次领人进了村。他们应该进村。

    “他可把我们害苦了……什么，你们也被骗了钱？那家伙就该死！告诉你们……他死了！我们逮住，打死的……尸体找不到，估计狼叼了……你们这就走了？傻子快送送！”

    他们走了，我送他们到村口：“我给埋了。”

    于是他们见了我的秘密，对我点个头：“跟我们走，老爷会感谢你的，吃穿不愁，还能教你识几个字、打打杂。”

    我当然跟他们走了，我想知道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想知道他是如何笑的。我只带走了几件衣服，用裁好的床单包着，他的手印包在正中间。

    路很远，我没走过那么远的路，马车很稳当，坐在里面像坐在小房子里。小房子停在更大的房子前，我跟着进去，七拐八弯，香气冲晕了我——他怪不得无忧无虑，原来就是在这样神仙的地方养大的。

    一个老爷子问我他的事，尤其是问了他离开的时间，我答了。老爷子扶着胸口摇头，叹气叹出了一滴眼泪。旁边一个不那么年轻的女人给擦了，靠着老爷子肩膀：

    “小三子从小没正形，唉，也算他自己作孽……您宽心，有老大呢，老大一向孝敬您，您不是也最疼他吗？”

    “唉，就老大懂事。”老爷子站起来，“也怪我，不该再去逮他那个野崽子，就应该随他疯去。”

    我在大房子里打杂了，认了字，也会写不少字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老爷和夫人们只是偶然提到“小三子”，然而进来没有人再提过了。安顿下来后我曾回到村子，大家依旧种地，没人多说什么，没人搭理我，没人再谈起多恨他。

    小三子，笑起来无忧无虑的他，或是骗或是误会带走大家钱的他，终究是被忘了。

    但我记着他，他笑话我，没有拿走我的钱，给我留了手印。我现在还收着，手印已经看不清了，成了黑黑的一块污渍，但我记得那是他的手印，我会一直记得他。

    是不是只有我记得，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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