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迢迢河汉(2/2)

    老人睁大眼睛，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他脚下踩碎的枝桠。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黑衣少年从天而降，将手中长剑抵上他的咽喉。

    方卿随在听到“为娘”时浑身一震，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方卿随停下脚步。

    “一场人间戏，看尽千万种爱恨。这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可真有意思。”叶迢迢用手撑着下巴，打量着眼前之人：“‘万千宠爱于一身’时是爱，魂断马嵬坡时又何尝不是恨呢？”

    “老头，你输了。”少年扬了扬下巴，神情倨傲。

    叶迢迢说：“为娘向你父亲和大哥说了，你这次跟着云家少爷一起，去浑沌川历练一番。”

    方卿锦言简意赅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方卿锦脸却诚实地红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方卿锦拍开对方来扶自己的手，捂着头爬了起来。

    “回家。”

    白胡子的老头正拿着把剪子，专心致志修剪花园里的树枝——他是个老花匠了，深知若是此时打理好植物，那么院子里一整年都将是花叶茂盛。

    方卿随睫毛微微动了动。

    “随儿。”

    “外面还下着雨。”

    人界，横云峰。

    “放屁！”

    “够了！”

    人间恰逢初春之际，一夜暖雨过去，新芽与花苞冒上枝头。

    老头将手和剪刀背在身后，笑呵呵地盯着他：“这么些天去哪儿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伴随着屋外逐月的呼喊，脚步声越来越远。

    窗外雨打残荷，窗内一簇艳红的梅花虬枝交错，与她低垂的面庞相映，倒真有几分画意。

    方卿随被问的有些莫名：“孩儿不知。”

    叶迢迢半靠在榻上，揉了揉鼻梁。

    “呵呵。”

    方卿随喉结滚了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记得您和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如果是您在此事烦忧，那么其实大可不必。”

    老头胡子下的唇微微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老头说：“三天两头往家里跑，莫不是才娶了老婆？”

    老头一脸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地笑。

    “直白点问，”叶迢迢说：“就是你如何看待我和你的父亲？”

    “随儿猜猜今日我是来听什么戏的？”

    “……”

    少年明明心里得意的要死，却强忍住只露出一丝浅笑：“你们人界有句话说的好，长久后浪推前浪……哎哟！”话还没说完，已被一拳打到了地上。

    “哟？”

    “娘亲是想说明什么？”

    修剪到一半，他停下来擦了擦汗，看着眼前整齐的枝叶，似乎颇为满意。

    叶迢迢的声音不冷不淡地响起。

    “是吗……”叶迢迢用指尖描摹着香炉上的狻猊，缭绕烟雾自她指缝中溢出：“先不说你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城府极深。为了利益割舍掉一个不重要妻子或者庶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至于忠贞……如果他真是个忠贞的男人……”话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看向方卿随。后者的脸色一黑，她却只当没看见：

    “哟？圆房了？”

    而打出那拳的老头却满脸慈祥，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杀生不好，杀生不好。哎呀，这不是卿锦吗，怎么躺在地上。”

    “不必气恼。”

    方卿随隐隐觉察到什么，但不敢肯定。

    “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嘴！不是，撕烂你的腿……”

    叶迢迢神情放空，仿佛正醉心于一场奇景：“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方卿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唇有些发白：“若没有别的事，孩儿便先告退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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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卿锦被他盯得烦躁，摸了摸后颈，也不知是回想起什么，脸更红了。

    后半句话是用诧异的语气说出口的，配合上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简直让方卿锦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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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怎么会有你呢？”

    转眼间，叶迢迢已赤足坐回了榻上，埋头书写着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忽然抬头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