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月夜(2/3)

    大夫忙碌在才搭建的简易帐篷里，四边透风透光，伤患便搭一块麻布躺在上面。

    身旁几个士兵用草席将他尸体裹好，蚂蚁和蟑螂从地下钻出，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进去。

    少年指尖指着他，污黑的血与泥土嵌入指甲，手上全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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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副将当时看他孤身一人，觉得他可怜，又看他身手不错，便留在了军队。”云仲璟继续说：“后来我觉得他行为古怪，遂调查了他的底细，他这段过往也随之揭开。”

    方卿随行走其间，只觉如置炼狱。

    方卿随走上前，立在他身边。云仲璟见他来，似乎想挤出一个微笑，眉宇间愁绪却难以散去：“你来了啊。”

    少年突然激动地咳嗽起来，方卿随连忙为他顺气：“没事，慢点说。”

    方卿随也曾听说过，边界一代会有魔族化成人形与仙族结婚生子，若是不被发现到好，一旦事情败露，两人的孩子便会遭到诛杀，或者丢回魔域任其自生自灭。但不曾想军队里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方卿随垂眸，片刻道：“行，等我去房中取琴。”

    “是。”

    此人年岁不大，不过刚刚成年，只可惜他断了一臂一腿，伤口感染，紫黑色的烂肉翻出，已无多少时日。

    有人断了手脚，鲜血汩汩留流着，有人已是神志不清，只会发出意味不明地呻吟。

    云仲璟沉默地站在一边，身边有小卒路过，躬身同他问好，他便回以一点头。

    “……”

    东城门附近设了医馆，伤患皆在此疗伤。而不远处的高墙上，几颗人头正怒目大睁，望着人来人往的城下。

    “卿锦走后，整日在房中无事。我在军中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以前跟着玉京的大夫学过一段时间医术，不知能不能来这边帮忙。”方卿随道：“这人是你的部下？”

    “仲璟。”

    “怎么了？”方卿随不禁放缓声音，屈腿蹲下。

    “其实类似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血统与出生，但要因此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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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不是……之前，之前给演，演奏……那首曲子的，的公子？”

    “你……为何会留着他，而不是将他斩首？”方卿随迟疑道——按照云仲璟的个性，是不可能容忍军中出现这样危险的人的。

    “能不能……可不可以，”少年期期艾艾：“我想，想……再，再听一遍……”

    云仲璟望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酸涩：“我此前是这么想的，但他苦苦哀求，加上以前确实功绩不错。所以我擅保住了他，但也告诉他，想要飞黄腾达，这辈子是没可能了。而他只告诉我——‘活下去就行了，活下去就好了。没有那么多要求的。’”

    “您……您是先前，那个……咳咳。”

    白日里神通关气温极高，易加速伤口腐烂，血腥味与几日不做清理的垃圾味混作一团，引来一堆苍蝇蚊子绕着帐篷打转。

    忽然，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拽住他的小腿。他瑟缩一下，低头却见一个眼神明亮却奄奄一息的少年正看着自己。

    然而等他抱着琴再回来时，那少年已阖上眼，业已陷入长眠。

    方卿随几欲作呕，可还是撑着木柱强压回腹。

    “是我。”方卿随低眼看了那手一眼，慢慢回握住。

    云仲璟闭着眼点了点头：“他是云家千机军年龄最小的一个孩子。身份也很特殊，母亲是魔族，父亲是仙族。从小却是在人间长大。后来他的母亲被人间除魔师斩杀，他父亲便把他接回仙界，丢到了浑沌川。”